殘喘與心債------------------------------------------，越來越近。許沐白攥著**的手心沁出冷汗，視線死死釘在那團晃動的黑影上。直到那人走出樹影，昏黃月光灑在佝僂的背上，露出一身打滿補丁的粗布短褂，手里還提著個半舊的燈籠，他才發現對方竟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咚”地落回肚里，許沐白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燈籠猛地一晃，光暈里的皺紋擰成一團。“帝、帝將軍？”老人的聲音發顫，幾步搶上前來，燈籠光掃過他沾著血污的鎧甲碎片，“您怎么會在這兒？關城……關城不是已經……帝將軍”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許沐白張了張嘴，喉嚨里像是堵著團濕棉絮。他想說我不是，想說我叫許沐白，是個連期末**都想抄答案的擺爛大學生，可看著老人眼里混雜著敬畏與悲戚的光，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手指無意識地**甲胄接縫里的泥垢。那些冰冷的金屬片像是長在了身上，沉甸甸地壓著他的肩膀——那是屬于帝君臨的榮光，也是屬于帝君臨的枷鎖，如今卻要他這個冒牌貨來扛。，老人急得直搓手，忙伸手扶他：“將軍，這里不安全！聯軍的搜兵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過來，快跟我走！”，踉蹌了兩步才穩住身形。老人的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度。他沒力氣反抗，也不知道該往哪里去，只能任由老人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穿過亂葬崗，往更偏僻的夜色里走。，映出老人佝僂的背影。許沐白看著他蹣跚的腳步，忽然想起關城破時，那些擋在他身前的親衛也是這樣，用并不高大的身子為他撐起一片生路。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揪緊了，悶得發疼。，前方終于出現零星的燈火。那是個藏在山坳里的小村莊，只有幾十戶人家，土墻草頂在夜色里像一群蜷縮的獸。老人熟門熟路地帶著他繞開村口的歪脖子樹，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在最深處一扇木門停下。“吱呀”一聲，木門被推開，一股淡淡的草藥味撲面而來。老人把他拽進門，反手閂上木門，才長舒了口氣：“暫時安全了。”，角落里堆著柴火，屋檐下掛著幾串干癟的草藥。正屋的窗戶透著昏黃的燈光，里面傳來輕微的響動。“爹，是你回來了？”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帶著幾分沙啞。“欸，是爹。”老人應著，掀起門簾把許沐白往里讓，“快，秀兒，點燈！”，許沐白瞇了瞇眼，才看清屋里的陳設。土炕、木桌、靠墻的舊木柜，一切都簡陋得很，卻收拾得干干凈凈。炕邊坐著個穿青布裙的女子，約莫二十出頭，梳著簡單的發髻，額角貼著塊紗布，想來是受過傷。，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藥碗“哐當”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帝、帝君臨將軍？”她睜大眼睛，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您……您還活著？”
許沐白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當眾扒了衣服。他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可看著女子和老人一樣激動的眼神，那三個字怎么也說不出口。
“秀兒，別大驚小怪的。”老人連忙打圓場，撿起地上的碎瓷片，“將軍剛從關城逃出來，受了驚嚇，快燒點熱水來。”又轉向許沐白，語氣帶著懇求，“將軍，委屈您了，這鎧甲太扎眼，得先換下來。”
許沐白麻木地點點頭。老人從里屋翻出一套粗布的短打，是他兒子生前穿的，雖然不太合身，但總比鎧甲安全。他笨手笨腳地脫下那身沉重的甲胄，露出里面被磨得發紅的皮膚。當最后一塊護心鏡被卸下時，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整個人都癱軟在椅子上。
換上老百姓的衣服，他低頭看著自己沾滿泥污的雙手，忽然覺得陌生。這雙手本該握著手機刷小說，敲鍵盤寫論文，而不是沾染血腥，握著**的**。
接下來的半個月，許沐白就像只驚弓之鳥，躲在老人家里不敢出門。老人叫王老實，是個寡言的莊稼漢，兒子去年被征去當兵，死在了戰場上。女兒王秀兒原本許了人家，結果婚事被戰火攪黃，前些天躲兵災時被流矢擦傷了額頭。
王老實每天天不亮就出去，說是去亂葬崗“干活”，其實是打探消息，順便撿些有用的東西回來。王秀兒則留在家里，給他換藥、做飯，偶爾會偷偷看他，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許沐白大部分時間都坐在炕邊發呆。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偶爾有雞叫狗吠傳來，一切都平靜得像幅畫。可他知道，這幅平靜的畫是用多少人的命換來的——關城上戰死的士兵，為他斷后的親衛，還有王老實那個從未謀面的兒子。
每天傍晚，王老實回來時，都會帶來外面的消息。
“南邊的劉諸侯占了洛陽，聽說自立為王了。”
“西邊的李將軍打下了長安，把大雍的國庫搬空了。”
“北邊的蠻族也趁亂南下，占了三個州郡。”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變成一聲長長的嘆息：“大雍……是真的沒了。”
許沐白坐在炕沿，手指**炕席的縫隙，指甲縫里滲出血絲也沒察覺。大雍亡了。這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座山壓在他心上。他想起帝君臨記憶里那個繁華的都城，朱雀大街上的車水馬龍，上元節時漫天的花燈，還有墨世天元帥在帥帳里意氣風發地說“我大雍定會千秋萬代”。
可現在，都沒了。
“將軍，您別太難過。”王秀兒端來一碗熱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留得青山在，總有……”
“我不是將軍。”許沐白猛地打斷她，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叫許沐白，不是什么帝君臨。”
王秀兒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王老實剛進門，聽到這話也是一愣，隨即皺起眉頭：“將軍，您是不是受了刺激？說什么胡話呢？”
“我沒說胡話！”許沐白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著，“我根本就不是你們認識的那個帝君臨！我只是個學生，我連雞都不敢殺，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將軍？是你們認錯人了！”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吼完之后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癱坐回椅子上，眼眶通紅。
王老實和王秀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困惑。王老實沉默了半晌，蹲下身撿起抹布，遞給女兒，才緩緩開口：“不管您是誰，您都是從關城逃出來的。那些兵爺們為了護您死了，您就得好好活著。”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慢慢割著許沐白的心。
是啊，那些親衛明知必死，還是把他推進了密道。關城的士兵明知守不住，還是用血肉之軀擋住了聯軍的鐵蹄。他們護著的是帝君臨，是大雍最后的希望，可他們護下來的，卻是他這個只想躲起來擺爛的陌生人。
愧疚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他。
這天傍晚，王老實回來時，臉色比往常更加凝重。他關緊院門，壓低聲音說：“聯軍開始在各村**了，說是要找……要找從關城逃出來的將領。”
許沐白的心猛地一沉。
王秀兒的臉色也白了：“那怎么辦？他們會不會搜到咱們家來？”
王老實皺著眉，看向許沐白，眼神復雜：“將軍，這里怕是不能再待了。”
許沐白攥緊了拳頭。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連累這對父女了。可他該去哪里？外面到處都是聯軍的士兵，他這個“冒牌將軍”，一旦被抓住，只有死路一條。
夜色漸深，院子里的老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著不安。許沐白看著窗外沉沉的黑暗，第一次覺得，“擺爛”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已經成了一種奢望。
他必須做出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