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居然還有迪化------------------------------------------“二位且住！”，看見一個身量頗高的漢子，兩耳垂肩，雙臂奇長。這人穿著粗布短褐，腳下一雙新編的草鞋，腰上還掛著幾雙待售的。“有話好說，何至動手？”，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畫，又看了看大漢手里的刀，最后目光落在張遠之身上。。，被墨汁澆得烏黑烏黑的，連脖子帶衣領全是黑的。他雖面容清秀，但這會兒黑臉襯著白牙，瞪著眼，活脫脫一個剛從墨缸里撈出來的煞星。，刀身上的豁口一個挨一個，像鋸齒似的。。。，目光從他的黑臉移到那根綁著破刀的木棍，又移到地上那方被潑空了的硯臺，嘴角慢慢彎了起來。“硯人張，亦得……”，忽然一拍大腿，朗聲大笑起來，“好名字！硯人張翼德！”。，聽到這話手一頓。，顯然沒明白這賣草鞋的在樂什么。
賣草鞋的越琢磨越覺得有意思，指著張遠之對大漢道：“這位壯士方才自報家門，你聽聽——硯人張翼德！硯者，文房之寶，這桃林邊上擺畫攤，可不就是硯人？翼者，輔佐之意；德者，立身之本。這名字取得好啊！”
他拍了拍張遠之的肩膀，一臉真誠：“壯士，你這名字取得真好！”
張遠之抹墨的動作徹底停住了。
燕人張翼德。
這四個字像一盆比墨汁更濃更黑的東西，兜頭澆了下來。
他不是歷史系出身，上輩子是個畫插畫的，但《三國演義》誰沒看過？新三梗誰沒玩過？桃園結義誰不知道？
燕人張翼德。張飛。張翼德。那個當陽橋頭一聲吼、喝退曹操百萬兵的猛張飛。
而現在，一個賣草鞋的，正拍著他的肩膀，管他叫張翼德。
他剛才喊的是“我硯人張，亦得豎子首級”——這賣草鞋的壓根沒聽出來他在罵人，把“硯人張，亦得”連在一起，聽成了“硯人張翼德”。
啊？我是張飛？
真的假的。
不對——等等。
張遠之緩緩轉過頭，重新審視那個按住他的賣草鞋漢子。
身量頗高，雙臂過膝，兩耳垂肩，腳踩草鞋，笑呵呵地站在他和大漢中間。
他的目光又移到大漢身上。身長九尺，面皮漲紅，頜下長須，腰間一柄長刀。
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腦海中，系統面板上還掛著那大漢的頭像，旁邊標注著心動點數累計一百七十。
張遠之忽然有一種非常荒謬的預感。
“張翼德……”他喃喃重復了一遍，手指指著自己的鼻子，墨汁還在順著指頭往下滴，“是叫我？”
賣草鞋的又笑了，拍了拍他的后背：“正是！閣下姓張，在這桃林邊上擺畫攤，以硯為業，又使得一手好拳腳——硯人張翼德，名副其實！”
他轉頭對大漢道：“這位壯士，你說是不是？”
大漢冷哼一聲，瞥了一眼張遠之那張黑臉，又瞥了一眼地上那張被墨泡透的貓耳娘，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嫌棄還是稀奇。但看向張遠之的眼神里那股殺意倒是消了兩分。
張遠之還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綁著破刀的木棍。砍刀上的豁口在日光下閃著參差的光。
又看了看地上那張貓耳娘。墨汁已經把她的大眼睛徹底糊住了，只剩兩只貓耳朵還倔強地豎在墨漬外面。
這***。
茍了三年，茍成了張飛。
桃林外面，他的仕女圖還在青布攤子上晾著。風掀起來一角，畫上女子的裙帶輕輕飄動，像是要活過來。
賣草鞋的已經自顧自地走向桃林深處的小酒肆，邊走邊招呼：“來來來，我請二位喝碗水酒，坐下說話。打了半天，也渴了吧？”
大漢沉默片刻，把刀重新背好，跟了上去。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張貓耳娘，眉頭皺得能夾死**，低聲罵了一句“妖圖”，這才大步走了。
張遠之頂著一張烏黑的臉，站在原地，看著前面那兩個人的背影——一個步履沉穩，一個雙耳垂肩。
蘇老四從炊餅攤子后面探出頭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地上的貓耳娘，又看了看張遠之的臉色：“張先生，那張貓耳妖婦的畫……還賣不賣？”
“滾。”
張遠之抹了一把臉上的墨，大步跟了上去。
蘇老四蹲下身，把那張被墨泡透的貓耳娘撿起來，抖了抖墨漬。
他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飛快地把畫卷起來塞進懷里。
陳老三的表兄前兩天說過，洛陽那邊有些口味刁鉆的豪紳，就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越怪越值錢。
貓耳朵的女人，說不定能賣出天價。
他從懷里掏出那方“桃園畫齋”的印章，在嘴里哈了口氣，往畫角上按了個紅印。印泥有點干了，字跡不太清楚，但糊弄洛陽人夠了。
桃林深處傳來碰碗的聲音。蘇老四把印章揣好，挑著擔子走了。明天還得早起，陳老三的表兄要來收下一批貨。
桃林深處的小酒肆，說是酒肆，其實就三張歪腿桌子，一個土灶，一個聾了半只耳朵的老嫗在灶后溫酒。灶火燒的是桃枝，煙不大，帶著一股子清甜的焦香，混在酒氣里，聞著倒有幾分風雅。
張遠之站在一旁，賣草鞋的已經坐下了，正拿袖子擦桌上經年的油漬。紅臉大漢站在桌邊，刀豎在腳邊，抱臂而立，臉上還是一副“爾等皆是妖人”的表情。
“坐坐坐。”賣草鞋的熱情地招呼，“老板娘，三碗酒，多熱一會兒。”
張遠之在條凳上坐下。臉上的墨已經半干了，繃得皮膚發緊，一咧嘴就往下掉渣。
他索性不管了，反正看不見自己的臉，丟人的是別人眼睛。
他把那根綁著破刀的木棍靠在桌邊，棍頭上豁口累累的砍刀在灶火映照下閃著暗紅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