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瞳------------------------------------------，在第三日徹底脫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比周圍皮膚略顯淺淡，觸感似乎也更堅韌一絲。姜晚摩挲著那處，感受著心口深處，那粒“火星”似乎也因為這微小的“補充”，而穩定了少許，不再像最初那樣飄搖欲熄。，劈柴，挑水，清理藥田。劉嬤嬤見她安分，除了克扣些伙食，倒也沒再尋更大的麻煩。同屋的雜役見她日漸沉默，目光幽深，也漸漸不敢再隨意奚落。日子在枯燥的重復和身體的酸痛中流逝。，距離她“醒來”已過去半月。后山那片藥田的雜草，已被清理了七七八八。她的雙手布滿新舊交疊的繭子和傷痕，身體卻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虛弱無力，挑著水走在山路上，呼吸雖仍急促，步伐卻穩了許多。心口那縷氣息，也在一次次筋疲力盡和偶爾的細小傷口中，緩慢而堅定地增長著，從最初的發絲般細微，變成了棉線粗細，顏色也更深了些，赤紅中夾雜著幾乎看不見的暗金絲線。，姜晚正在藥田邊緣清理最后一片頑固的根系，忽然聽見遠處山林中傳來一陣急促的、刻意壓低的爭吵聲，隱約還夾雜著女子的哭泣。“……陳師兄，求求你了，那株‘凝露草’真的對我很重要，是我娘救命的藥引子……我愿意用我下個月的月例靈石換，不，用我攢的所有靈石換！”一個帶著哭腔的少女聲音。“哼，王雨柔，你少來這套！這‘凝露草’是我先發現的，自然歸我。你那點破靈石，留著給**買棺材吧！”一個油滑的男聲，語氣充滿不耐煩和惡意。“你不能這樣！這草明明是我一直照看的，只是前幾日被山風刮到了這邊……照看？你一個外門打雜的，也配說照看靈草？滾開，別擋道！再糾纏，信不信我告訴張管事，說你偷盜靈草？”，連頭都沒抬。外門弟子間的齟齬爭奪，在哪個門派都不新鮮。這青岳門資源匱乏，為一株勉強算得上一階下品的凝露草起爭執，再正常不過。她不想管，也管不了。，那邊的爭執卻迅速升級。只聽見一聲女子的驚呼，接著是推搡和重物落地的悶響，那少女似乎被推倒了。“敬酒不吃吃罰酒！”那陳師兄啐了一口，腳步聲朝著姜晚這邊靠近，顯然是想從這片相對平緩的山坡離開。，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想盡快離開這是非之地。但天不遂人愿，那陳師兄走得很急，路過姜晚身后時，腳下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一個趔趄，手中的一個粗布包裹脫手飛出，好巧不巧，正砸在姜晚剛清理干凈的那小片空地上，包裹散開，幾株沾著泥土的藥草滾落出來，其中一株通體碧綠、葉片上帶著露珠般瑩潤光澤的小草，格外顯眼。。“**！”陳師兄罵了一句，急忙彎腰去撿，眼角余光瞥見蹲在一旁、滿手泥污的姜晚，見她穿著雜役服飾，頓時把火氣撒了過來，“不長眼的東西！滾開！”，抬腳就要去踢姜晚。
就在他腳將抬未抬的瞬間，姜晚動了。她沒有躲，甚至沒有完全站起，只是握著除草短鐮的右手手腕，極其細微地一轉，鐮刀那并不鋒利的鈍面，不偏不倚，輕輕“碰”在了陳師兄小腿的某個位置。
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輕得仿佛只是被草葉拂過。
陳師兄卻猛地“嗷”一嗓子，踢出的腿像抽筋般僵在半空，一股又酸又麻又痛的感覺從小腿肚炸開，瞬間半邊身子都使不上力，噗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正好跪在散落的凝露草旁邊。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陳師兄又驚又怒，抬頭瞪著姜晚。
姜晚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平靜無波：“師兄走路小心，這里石頭多。”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久未開口的微啞，卻讓陳師兄莫名打了個寒顫。剛才那一下……是巧合嗎？可那酸麻痛楚如此真切！他再看向姜晚，這雜役丫頭瘦瘦小小，臉色蒼白，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除了眼睛黑沉沉的有些瘆人，怎么看也不像有修為在身、能暗算他的人。
難道真是自己絆到石頭扭了筋？
這時，那叫王雨柔的少女也跌跌撞撞跑了過來，臉上還掛著淚痕，看到跪在地上的陳師兄和散落的凝露草，愣了一下，隨即也顧不得許多，撲過去就要搶那株草。
“**！你敢！”陳師兄見狀大怒，也顧不得腿疼，伸手去抓王雨柔的頭發。
姜晚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麻煩。
她腳步看似隨意地一挪，恰好擋在了王雨柔身前，面對著陳師兄抓來的手，她的視線，落在了陳師兄的臉上，或者說，是看向了他的眼睛。
就在這一剎那，心口那縷赤金氣流，仿佛被某種無形的意念引動，倏地竄起一絲，沒有流向四肢，而是逆沖而上，直抵她的雙眸！
姜晚只覺得眼前世界驟然一變！
陳師兄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在她眼中瞬間“褪色”，皮肉、骨骼、流淌的血液、甚至體內那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靈力運行軌跡，都呈現出一種奇異的、半透明的層次。而在他的眉心深處，她“看”到了一點極其黯淡的、灰白色的光暈，那光暈正在劇烈波動，顯示出主人情緒的激動和不穩。
更讓她心神一震的是，在陳師兄脖頸側面，貼近衣領下的皮膚上，她“看到”了一小片不正常的、暗沉發黑的區域，那區域的“顏色”與他身體其他地方截然不同，透著一股腐朽的意味。
這一切描述起來復雜，實則只發生在姜晚抬眼注視的瞬息之間。
陳師兄的手抓到了她面前，帶起一股汗味和劣質頭油混合的氣息。
姜晚沒有躲，只是抬起眼，用那雙仿佛瞬間浸透了幽潭寒水、深不見底的黑眸，靜靜地、毫無情緒地，看了陳師兄一眼。
沒有殺氣，沒有威壓，甚至沒有刻意瞪視。
但陳師兄的動作，卻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心臟，猛地僵在半空。一股寒意，毫無征兆地從尾椎骨竄起，瞬間蔓延全身。他仿佛被什么極其危險的兇獸盯上，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比他面對暴怒的傳功師父時更甚！他抓向對方頭發的手，無論如何也落不下去了。
他甚至覺得，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隱秘，在這雙漆黑的眼睛注視下，都無所遁形。
“你……”陳師兄的聲音卡在喉嚨里，臉色白了又青。
姜晚已經移開了目光，那股奇異的視覺也如潮水般退去，心口那縷赤金氣流蟄伏回去，只留下些微的灼熱余韻和一絲淡淡的疲憊感。她彎腰，撿起地上那株凝露草，拂去泥土，遞給旁邊已經嚇呆的王雨柔。
“你的草。”
王雨柔愣愣地接過，還沒反應過來。
姜晚不再看他們，拿起自己的短鐮和放在一旁的破舊水囊，轉身，沿著小路，朝著雜役峰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去。背影單薄，步伐平穩，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后，陳師兄才像是驟然卸去了千斤重擔，一**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濕。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側面，那里皮膚光滑，什么都沒有。可剛才那一瞬間，他真的有被完全看穿的錯覺，尤其是脖頸處，仿佛有針在刺。
“見……見鬼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再也提不起搶奪凝露草的念頭，甚至不敢在此地多留，狠狠瞪了還握著靈草發愣的王雨柔一眼，狼狽地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匆匆離去。
王雨柔看著手中失而復得的凝露草，又望向姜晚離去的方向，咬了咬嘴唇，眼神復雜。她認得那個雜役，叫姜晚，以前總是低著頭，畏畏縮縮的，聽說前陣子還因為**被打個半死……可剛才那個人……
回到那間擁擠嘈雜的通鋪時，天色已近黃昏。同屋的雜役們正聚在一起，分食著不知從哪兒弄來的、烤得半焦的野薯，空氣中彌漫著焦糊的香氣和歡聲笑語——這是他們貧乏生活中難得的樂趣。
姜晚默默走到自己的鋪位邊，放下東西，拿起早上剩下的半個硬窩頭，就著涼水小口吃著。沒人跟她說話，她也樂得清靜。
腦海中，卻反復回放著下午那一瞬間的奇異視覺。
那不是幻覺。那縷氣息，竟然還能作用于雙眼？看到靈力軌跡，看到情緒波動，甚至……看到病灶？陳師兄脖頸上那片暗沉，分明是體內淤積的某種陰寒毒素，潛伏未發。這不是普通煉氣期修士能做到的，至少，前世的她也未曾聽說過有這等直接窺見“本質”的瞳術。
這力量，越來越詭異了。霸道，帶有掠奪性，能通過自身損傷反哺成長，現在又展現出詭異的瞳力……
它到底是什么？與自己的重生，與誅仙臺上的天雷，與晏清最后那一劍……究竟有何關聯？
還有，使用這力量，似乎會消耗心神，帶來疲憊。下午只是驚鴻一瞥，就讓她此刻有些精神不濟。
正思索間，通鋪的門被猛地推開，帶進一股冷風。劉嬤嬤那張肥碩的臉探了進來，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落在姜晚身上，皺了皺眉，語氣依然不善，卻少了些往日的頤指氣使：“姜晚，收拾一下，跟我去趟執事堂。”
屋內頓時一靜，所有人都看向姜晚，目光各異，有幸災樂禍，有好奇，也有事不關己的麻木。
姜晚咽下最后一口窩頭，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