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
方旭來了四天。
第一天慌，第二天急，第三天開始頻繁看手機，跟**打電話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聽見了幾個***："后遺癥""不一定能好""拖多久不知道"。
**天，他沒來，微信上發了一段很長的文字。核心意思是他沒能力承擔這些，希望我理解。
發完就拉黑了。
我爸媽走得早。爸那邊有幾個遠親，經濟條件一般，彼此多年不怎么走動。
那些天我半清醒半昏迷地躺在病床上，覺得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往下沉，四周沒有任何可以抓住的東西。
來的人是嫂子鐘玲。
她是我哥顧辰的妻子。哥四年前出差路上出了車禍，走的時候小安才三歲。賠償金不多，鐘玲用一部分在老城區盤了一間小花店，起早貪黑，養著自己跟孩子。
我們平時聯系不多，各忙各的。
她接到消息當天就趕到了醫院，站在重癥監護室外面的玻璃窗前看了我半天，轉身就開始打電話。
后來我從護士的閑聊和病友家屬的感嘆里，拼出了那段日子里發生的事。
鐘玲賣掉了她和我哥唯一的房子，青石巷那套老小區的兩居室。又掏空了這四年攢下的所有積蓄，原本是留給小安上學用的。
一共湊了一百八十萬。
這筆錢填進了我的治療賬戶，把我從懸崖邊拽了回來。
她沒跟我說過這些。每天能探視的時候就進來，不說話，坐著，偶爾拿棉簽蘸水抹一下我干裂的嘴唇。
小安有時候跟著來，趴在病房門口，小聲問她："媽媽，姑姑還會動嗎？"
鐘玲捂他的嘴，輕聲說："姑姑在睡覺，很快就醒了。"
重癥監護室三十天，普通病房四十天。反復感染，各種并發癥輪番上陣，我整個人被拆散了又勉強拼回去。
是鐘玲，一邊看花店，一邊帶孩子，一邊照顧我。幫我翻身，幫我清理各種難以啟齒的東西，在我痛到崩潰的時候握著我的手，什么都不說，就是不松。
顧雯，我親妹妹，住院期間來過兩次。
第一次是我剛進重癥監護室那天，她隔著玻璃看了十分鐘，發了條朋友圈，配文"愿一切安好"。
第二次是我轉到普通病房之后，她帶了一盒車厘子，坐了二十分鐘，說她新交的男朋友家境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