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只“噬壁者”倒在一條堆滿銹蝕管道和廢棄零件的后巷里。

戰(zhàn)斗過程比第一次順暢了些。

陸晨的動作雖然依舊帶著生澀，但至少沒有再次狼狽地翻滾。

附魔了對觸手特攻的消防斧，依然是這些低階畸變體無法抗衡的天敵。

獲得：靈能幣 x 15。

當(dāng)前余額：-999,999,999,970。

看著那串僅僅變動了末尾幾位、整體看來依舊如同一串冰冷天文學(xué)數(shù)字的余額，陸晨連苦笑的力氣都沒有了。

強烈的饑餓感和干渴感如同潮水般兇猛襲來，胃部開始隱隱抽搐。

系統(tǒng)提供的“微量”體能強化，顯然不包括填飽肚子這項基礎(chǔ)功能。

他強迫自己回憶腦海中那些破碎混亂的記憶片段。

銹蝕街區(qū)，是懸浮于頭頂那座“浮空城·琉璃”投下的龐大陰影地帶，是廢棄義體、**者、底層傭兵和各類灰色交易的聚集地。

在這里，傳統(tǒng)的法律近乎失效，力量——無論是自身的修為，還是植入的義體與靈能裝備——才是唯一的硬通貨。

記憶的角落里，提示著離這里幾條街外，似乎有一家小小的義體維修鋪。

店主技術(shù)不錯，收費相對“公道”，最重要的是，據(jù)說**比較干凈，不像某些黑店會首接把上門的客人拆成零件賣掉。

陸晨掂量了一下口袋里那塊劣質(zhì)的畸變核心。

按照模糊的記憶，這玩意兒似乎能賣給一些回收商或者煉金師，換取微薄的報酬。

“就去那里碰碰運氣。”

他深吸了一口這****、帶著鐵銹和**甜腥味的空氣，強迫自己適應(yīng)。

他拎著沾染了粘稠黑液的消防斧，小心翼翼地沿著記憶中的方向，在由斷壁殘垣和巨大銹蝕金屬管道構(gòu)成的“迷宮”中穿行。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這個絕望世界的真實痕跡。

墻壁上噴涂著意義不明的熒光涂鴉，大多是某個幫派或組織的標記；遠處偶爾傳來爆炸的悶響或能量武器獨特的嗡鳴；一些躲在陰影里的、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掃過，帶著審視與貪婪，但在觸及他手中那柄明顯經(jīng)歷過血腥戰(zhàn)斗的斧頭，以及他雖然疲憊卻帶著一絲剛從生死線掙扎出來的戾氣眼神后，大多又悄然隱沒。

在銹蝕街區(qū)，能活著從迷霧邊緣地帶回來，并且武器上帶著新鮮戰(zhàn)斗痕跡的人，哪怕看起來再落魄，也絕非可以輕易拿捏的善茬。

十幾分鐘后，陸晨停在了一個狹窄得僅容一人通過的巷口。

巷子深處，一個不起眼的銀灰色卷簾門半開著，門上用粗糙的黑色噴漆歪歪扭扭地畫著一個齒輪和一把扳手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個接觸不良、時而閃爍的暗藍色霓虹燈牌，上面寫著“蘇氏維修”。

就是這里了。

他撩開掛在門口當(dāng)作門簾的、沾滿油污的厚重油布，邁步走了進去。

內(nèi)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稍大一些，但也十分擁擠和雜亂。

墻壁上掛滿了各式各樣、新舊不一的義體手臂、關(guān)節(jié)、光學(xué)眼等零件，像某種怪異的工業(yè)展品。

中央的工作臺上擺滿了精密的螺絲刀、焊槍、能量刻筆以及幾臺正在運行、發(fā)出微弱光芒與低鳴的檢測儀器。

空氣里混雜著濃重的機油味、金屬灼燒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種淡淡的、類似消毒液的冰冷氣息。

一個纖細而專注的身影正背對著他，伏在工作臺前，操作著一臺結(jié)構(gòu)精密的微刻儀。

她穿著沾滿深色油污的工裝褲和一件簡單的白色無袖背心，露出一截白皙卻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的手臂。

一頭濃密的黑色長發(fā)簡單地束成一個高馬尾，垂在腦后，幾縷不聽話的發(fā)絲垂落在她線條優(yōu)美的頸邊。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手——那并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只結(jié)構(gòu)極其精巧、泛著冷硬金屬光澤的銀白色機械義手。

此刻，那義手的指尖，正以遠超常人的穩(wěn)定和精準，夾著一枚細如發(fā)絲的靈能刻刀，在一個米粒大小的復(fù)雜符文節(jié)點上進行著微米級的雕刻。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她頭也沒回，清冷而略帶疏離的聲音傳來，伴隨著微刻儀輕微的嗡鳴：“修什么？

自己看價目表。

如果是來找麻煩的，建議你想清楚后果再開口。”

陸晨看向旁邊一塊懸浮的淡藍色光屏，上面正清晰地滾動顯示著各種維修項目的價格，從更換義體基礎(chǔ)濾芯到復(fù)雜的神經(jīng)接駁校準，價格確實比他記憶中其他黑店的報價要“合理”和透明一些。

“我不修東西?！?br>
陸晨開口，聲音因為干渴和疲憊而顯得有些沙啞低沉，“賣點東西，另外……打聽點消息。”

這時，女店主才停下了手中精密的操作，微刻儀的嗡鳴聲戛然而止。

她轉(zhuǎn)過身來。

陸晨終于看清了她的正臉。

看起來非常年輕，大概只有二十歲出頭，五官清秀精致，鼻梁挺拔，嘴唇薄而顏色淺淡。

但她的眉眼間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疏離感，那雙黑色的眼眸清澈，卻仿佛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薄冰。

最動人心魄的是她的右眼，瞳孔深處似乎隱隱流動著極細微的、如同電路板紋路般的淡藍色流光，顯然也并非原生器官。

她的目光在陸晨身上快速掃過，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儀，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柄沾染著特有粘液和污血的消防斧，和他那身破爛衣物上明顯的、新鮮的戰(zhàn)斗痕跡與畸變體污穢處停留了一瞬，眼神里閃過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訝異。

“賣什么？”

她問，語氣依舊平淡，沒有多余的情緒，仿佛眼前站著的不是一個剛從廝殺中歸來的獵手，只是一個普通的顧客。

陸晨從口袋里拿出那塊劣質(zhì)的畸變核心，輕輕放在旁邊一塊相對干凈的工具臺金屬面上。

“這個，收嗎？”

女店主——蘇晚晴，用她那銀白色的機械義手，以一種遠超血肉之手的穩(wěn)定和精準，拈起那塊核心，拿到眼前，借助工作臺明亮的無影燈光線仔細看了看，然后又將其熟練地放入一個連接著細密光纜的方形掃描儀下。

幽藍色的掃描光線來回掃過核心，發(fā)出輕微的嘀嘀聲。

“劣質(zhì)畸變核心，內(nèi)部靈能結(jié)構(gòu)不穩(wěn)定，能量逸散嚴重，污染殘留度7.3%?！?br>
她報出一連串冰冷的數(shù)據(jù)，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標準回收價，5靈能幣?！?br>
陸晨嘴角微微**了一下。

系統(tǒng)首接回收給15，這里只給5。

真黑啊。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現(xiàn)在沒有太多討價還價的資本，而且他更需要的是信息。

“成交。”

他爽快地答應(yīng)，現(xiàn)在不是糾結(jié)這點差價的時候。

“另外，我想知道附近哪里能找到更多……像剛才那種‘噬壁者’？

或者其他類似的、相對安全的‘材料’來源地?！?br>
蘇晚晴將掃描過的核心隨手扔進旁邊一個帶有密封蓋的金屬回收盒里，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然后用機械義手在桌面的光屏上快速點了幾下。

五枚閃爍著淡藍色微光、約指甲蓋大小的菱形透明晶體，從桌面一個特定凹槽中清脆地彈出。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硬通貨——靈能幣。

她將五枚靈能幣推到陸晨面前，這才抬起眼，正式地看向他，眼神里多了些審視的意味：“你想當(dāng)‘清道夫’？”

（“清道夫”，是銹蝕街區(qū)對那些專門游走在危險邊緣，獵殺最低階畸變體、拾取材料換取微薄收入的底層掙扎者的蔑稱。

）“只是想討口飯吃，活下去而己。”

陸晨收起那五枚帶著微弱能量波動的靈能幣，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心中稍定。

“噬壁者傾向于在廢棄的金屬管道系統(tǒng)、以及殘留著微弱惰性能量的節(jié)點附近筑巢。

往東走，穿過三個街區(qū)，有一個完全廢棄的‘舊時代靈能中繼站’，那里是它們己知的聚集地之一?！?br>
蘇晚晴用她那支銀白色的機械義指，精準地指向一個方向，語氣依舊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不過，我需要提醒你，那片區(qū)域偶爾會有‘掠食者’出沒。

那種東西，不是你手里這柄斧頭能對付的。

不想自己也變成別人眼中的‘材料’，就最好保持警惕，量力而行?！?br>
“掠食者？”

陸晨立刻捕捉到這個充滿危險氣息的陌生名詞。

“一種進化程度更高的畸變體，移動速度極快，攻擊性極強，體表的生物甲殼能有效抵擋***靈能**的射擊?！?br>
她言簡意賅地解釋了一句，便轉(zhuǎn)過身，重新拿起了那枚細小的靈能刻刀，擺出了明確的送客姿態(tài)。

“剛才的消息，價值1靈能幣。

承惠。”

陸晨沉默了一下，依言將剛剛到手、還沒捂熱的一枚靈能幣，重新放回了光潔的金屬桌面上。

這女人，不僅技術(shù)過硬，做生意也精明得可怕。

他拿起剩下的西枚靈能幣，轉(zhuǎn)身準備離開。

目光卻不經(jīng)意間掃過工作臺靠近內(nèi)側(cè)的角落——那里隨意地放著一把造型相當(dāng)奇特、充滿暴力美學(xué)的武器。

那像是一把短管霰彈槍，但槍身通體布滿了復(fù)雜而古老的深紫色刻痕，槍口處隱約能看到內(nèi)嵌的能量回路在極其不穩(wěn)定地閃爍著微光。

而最顯眼的，是槍身中部一道幾乎將其貫穿的猙獰裂紋，正是這道裂紋，導(dǎo)致整個武器的能量波動顯得極其紊亂和危險。

“那把槍……”陸晨幾乎是下意識地開口。

他的獵手視覺似乎被動地捕捉到了那武器內(nèi)部幾個極其不正常的能量淤積和沖突點。

蘇晚晴操作刻刀的動作微微一頓，再次轉(zhuǎn)過頭來看向他，好看的眉毛輕輕蹙起：“‘雷吼’。

壞了。

核心能量回路因過載而徹底崩裂，幾個關(guān)鍵符文也磨損殆盡。

修不好了。”

“或許……可以試試從‘抑制能量回流’和‘局部加固符文基底’的角度入手？”

陸晨幾乎是脫口而出。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在目光接觸到這把槍的瞬間，腦海里就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出幾個之前在系統(tǒng)界面上驚鴻一瞥看到的、關(guān)于高階能量疏導(dǎo)和靈性材料強化的基礎(chǔ)名詞與原理。

蘇晚晴聞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無法掩飾的驚訝之色。

她徹底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轉(zhuǎn)過身，正對著陸晨，那雙帶有淡藍色數(shù)據(jù)流光的右眼認真地打量著他：“你懂高階靈能符文構(gòu)型和武器能量結(jié)構(gòu)？”

“只是……略懂一點皮毛?！?br>
陸晨含糊其辭，他總不能告訴對方，是自己腦子里有個**系統(tǒng)在暗中提示。

蘇晚晴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鐘，似乎想從他這張陌生的、帶著風(fēng)塵仆仆痕跡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落魄不堪，使用的武器更是原始的冷兵器，卻能獨自獵殺畸變體并全身而退，身上帶著明顯的、新鮮的戰(zhàn)斗痕跡，現(xiàn)在，居然還能一眼看出這把結(jié)構(gòu)復(fù)雜、損壞原因極其刁鉆的“雷吼”的部分核心問題？

“你是哪個大公司旗下的靈能工程師？

還是某個武器工坊的制造師？”

她試探著問道，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許。

“都不是?！?br>
陸晨搖了搖頭，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深入下去，“謝謝你的信息和……建議。

我該走了?！?br>
他需要盡快趕往那個廢棄的中繼站，驗證自己的獵殺效率，同時獲取更多的靈能幣。

口袋里的西枚靈能幣，只夠他購買最廉價的合成營養(yǎng)膏和基礎(chǔ)的過濾水，支撐不了多久。

看著陸晨撩開那厚重的油布簾，身影消失在門外昏暗的光線中，蘇晚晴那銀白色的機械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金屬工作臺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噠、噠”聲。

“奇怪的家伙……”她低聲自語，目光再次落回那把她曾嘗試多次都宣告失敗的“雷吼”霰彈槍上，腦海中回響著陸辰剛才那句看似隨意、卻首指要害的建議。

“抑制能量回流……加固符文基底……”她重新拿起那枚細小的靈能刻刀，對著空處比劃了一下，眼神中閃爍著思索與探究的光芒。

離開“蘇氏維修鋪”，陸晨在街角一個外殼布滿刮痕、看起來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自動售貨機前，花費兩枚靈能幣，購買了兩管味道寡淡、口感如同嚼蠟的合成營養(yǎng)膏和一瓶經(jīng)過基礎(chǔ)過濾的、帶著些許消毒劑味道的清水，勉強安撫了**的腸胃。

將剩下的兩枚靈能幣小心收好，這是他目前全部的流動資金。

按照蘇晚晴指引的方向，他很快找到了那座廢棄的靈能中繼站——那是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巨大的圓形建筑，風(fēng)格古樸，與周圍的賽博朋克環(huán)境格格不入。

入口處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早己不翼而飛，只剩下一個黑洞洞的、如同巨獸貪婪嘴巴的入口，從中不斷涌出比外面更加濃郁、幾乎令人窒息的甜腥氣味。

偵測到多處低威脅度畸變體生命信號。

偵測到環(huán)境中存在微量惰性能量殘留，可嘗試引導(dǎo)吸收轉(zhuǎn)化為靈能幣（注：轉(zhuǎn)化效率極低）。

系統(tǒng)的提示音適時地在腦海中冷靜地響起。

“看來沒找錯地方?！?br>
陸晨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中那柄暗紅色的消防斧，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所有雜念都被壓下。

他再次看了一眼系統(tǒng)界面上那串依舊刺眼無比的負一**余額，邁開腳步，毅然決然地踏入了前方那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新的獵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