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衡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工地上搬磚。

“搬磚”不是比喻，是真的搬磚。他從凌晨五點干到下午三點，安全帽下的頭發濕得像從河里撈出來的，工作服的袖口磨破了兩個洞，手套也裂了一只，露出里面磨得發紅的手指。電話響的時候他正把最后一摞磚碼上托盤，工頭老李在遠處罵罵咧咧地催他快點。他摘掉手套，用胳膊肘蹭掉臉上的汗，接了電話。

“陸衡，下午四點，別忘了。”電話那邊是***趙秀芝的聲音，永遠是那種急沖沖的語氣，好像每句話后面都跟著一個看不見的秒表，“你二姨給你介紹的那個姑娘，姓秦，在市里財政局上班，***，家里條件不錯。你好好表現，別給人家留下壞印象?！?br>
陸衡把安全帽摘下來夾在胳膊底下，走到工棚外面的水龍頭旁邊擰開水洗了把臉：“媽，我剛下班，總得回去換身衣服吧?！?br>
“換什么衣服？你那幾件衣服有什么區別？別講究那些沒用的，準時到就行，別讓人家姑娘等你?！壁w秀芝頓了一下，聲音忽然放低了半度，帶上了一種陸衡極其熟悉的、混合著心疼和心虛的語氣，“你二姨說……人家不知道你在工地上班。我跟她說的，你在物流公司做管理。你別給我說漏嘴了。”

陸衡關掉水龍頭，看著工棚墻上那面裂了角的鏡子里自己的臉——被汗水和灰塵糊得亂七八糟，頭發上還沾著水泥點子，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廢墟里刨出來的。他對著鏡子笑了一下：“行，我不說漏嘴?！?br>
“還有，”趙秀芝又補了一句，“去了別點太貴的菜，但也別太小氣，讓人家姑娘覺得你摳門。吃完飯主動買單，知道不？”

陸衡嗯了一聲掛了電話。他走回工棚，從儲物柜里拿出一個皺巴巴的雙肩包，里面裝著一件干凈的格子襯衫和一條牛仔褲——這就是他最好的衣服了，拼多多上買的，加起來不到一百五。他跑到工地廁所里換好衣服，用涼水搓了兩把頭發，對著裂了角的鏡子又照了照。鏡子里的人看上去不像物流公司做管理的，像一個沒睡醒的民工——因為本質上就是。

他在工地上干了三年。高中畢業那年**在工地上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