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他已經被綁在了椅子上。
麻繩勒在他手腕上，白色衣袖蹭上了一點灰。他坐在那里，下巴微微揚著，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醉月樓上房的窗戶半開著，夜風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搖搖晃晃。
忽明忽暗的光影里，他的臉比剛才更近了。
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投在顴骨上的影子。
我的腿有點軟。
不是害怕，是燒刀子后勁上來了。
我搖搖晃晃走過去，一**坐在他對面的床沿上，雙手撐著床板，歪著頭看他。
"嘿，美人。你叫什么？"
他不說話。
"不說？那小爺給你起一個。"我打了個酒嗝，"就叫……好看。"
他終于開口了。
聲音是低沉的，帶著一種被強行壓下去的忍耐，像冬天爐膛里沒燒盡的炭，表面是灰燼，里頭還燙著。
"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嘿嘿一笑，從床上出溜下來，踉踉蹌蹌走到他面前。酒氣噴了他一臉，他微微偏頭，眉間擰出了一道豎紋。
"小爺看**了唄。"
我伸手去捏他下巴。
他偏頭躲開。
繩子繃緊，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低，低到差點被窗外的風吞掉。
帶著明顯的咬牙切齒，還有一絲我當時沒聽出來的——
慌亂。
"……都是男子。"
他頓了一下。
"你讓我怎么辦。"
他的耳根紅了。
在燭火下，那一小片發燙的皮膚清清楚楚地映進了我的眼底。
他不是憤怒。
他是真的不知所措。
一個渾身都在說"生人勿近"的男人，此刻像是被扒掉了所有盔甲，露出了里面那一層單薄的慌張。
——因為他以為，面前這個對他圖謀不軌的"少爺"，和他一樣，是個男人。
我當時醉得天旋地轉，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
這人耳朵紅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啊。
然后我一頭栽倒在他腿上，徹底斷了片。
——
再醒來的時候，天光大亮。
窗戶不知道什么時候被關上了，桌上的蠟燭燒成了一攤白蠟泊。
我的腦袋像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疼。
我捂著額頭從床上坐起來——等等。
我什么時候上的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衣服還在，腰帶系得好好的，連靴子都沒脫。
但被子蓋得很整齊。
椅子上的繩子已經解開了，空蕩蕩地散落在地上。
人呢？
我猛地轉頭。
阿青坐在房間角落的方凳上，正面無表情地盯著我。
她旁邊放著一碗醒酒湯。
"人呢？"我啞著嗓子問。
"走了。"阿青端著碗站起來，走到我面前。她的語氣像冬天的井水，涼到骨頭縫里。
"那位公子自己解了繩——那繩子根本綁不住他。他解開繩子之后坐了一會兒，把你搬到床上蓋好被子，然后走了。"
我愣住了。
"他……自己解的？"
"嗯。你的人綁的那個結，在他面前就是擺設。少爺，那人的功夫在你四個護衛之上。他要走，沒人攔得住。"
我腦子里嗡了一聲。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反抗。
不是因為打不過，而是——
他故意留下來的？
為什么？
我慢慢接過醒酒湯，喝了一口。酸澀的藥味沖散了口腔里殘余的酒氣。
我盯著那把空蕩蕩的椅子，椅背上掛著一截繩子，繩頭的斷口整整齊齊。
不是解開的。
是用內力崩斷的。
這個人的武功，遠在我的估算之上。
這樣一個人，被我一個"紈绔少爺"綁了一整晚，又老老實實給我蓋了被子才走？
阿青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少爺，還有一件事。"
"說。"
"他走的時候，在門框上留了兩個字。"
我轉頭。
推**門，門框內側的木頭上，被人用指尖刻了兩個小字。
筆鋒銳利，力透木紋——
"再會。"
我站在門口，指尖摸過那兩個字的凹痕。
晨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帶著涼州城特有的干燥沙土氣。
樓下傳來伙計收拾桌椅的聲音，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的嘴角慢慢翹起來。
"再會？"
"好啊。"
我把手背到身后，轉身走下樓梯。
陽光從大門口照進來，我瞇著眼踏進光里。
涼州城的新任知府周德海大人，后天就到了。
等了三年的人，終于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