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湊近了一步。
"記了過，你連畢業證都拿不到。你這種人，沒了畢業證，一輩子就是底層。你想清楚了。"
我嗓子里發出破碎的氣音。
有話堵在胸口往外撞，撞得胸腔發疼——可我張開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得對。
我沒有證據。
蔣志遠不會承認。
王浩的爸給學校捐過樓。
我要是鬧大了，查不出來，反咬一口，我連學都上不了。
我就那么站著。
筷子在手里被攥斷了，兩截竹筷從虎口掉下去，磕在地磚上，彈了一下。
"笑死我了，"王浩拍了拍我的肩膀，力度不大不小，像拍一條狗，"行了行了，別苦著臉了，八百塊而已，犯得著嗎？我請你喝杯奶茶，算賠你的，好不好？"
他從口袋里摸出一張十塊錢，啪地拍在桌面上。
"拿去。夠喝兩杯了。"
他轉身走了。
十塊錢在桌面上安安靜靜地躺著，在日光燈下反光。
我盯著那張錢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那張錢撿起來，折了一折，裝進口袋。
不是屈服。
是記賬。
所有的賬，我會一筆一筆地記。
等到能還的那天，一分不差地還回去。
連本帶利。
——
二 錄音里的秘密
接下來一個星期，我進入了人生中最低的谷底。
王浩開始系統性地擠壓我的活動空間。
先是我食堂幫廚的活兒丟了。食堂管后勤的張叔跟我說："小林啊，不是我的意思，上面說要規范勤工儉學崗位審批，你的申請表得重新走流程，先歇一陣吧。"
張叔的表情很愧疚，但他什么都沒多說。
我后來才知道，蔣志遠給后勤處打了個招呼。
接著是圖書館***的工作。圖書館的劉老師打電話給我，聲音很為難："林程，這學期圖書館***名額縮減，你……你下學期再來吧。"
三份工，丟了兩份。
超市理貨還在，但只有周末兩天，一個月能拿四百塊。
四百塊。交完水電費、買完洗漱用品，剩下的錢不夠吃半個月。
我開始白天去自習室占座，晚上去圖書館蹭到閉館再回寢室。不是因為愛學習，是因為坐在那里不需要花錢。
餓的時候喝水。
圖書館一樓有直飲水機，不要錢。
第五天的時候，我接到了一條短信。
是學校教務處發的。
"林程同學，您被匿名舉報存在虛報家庭經濟狀況騙取助學金行為，經初步核實，現要求您于三日內到教務處202室提交家庭經濟狀況證明材料，逾期將取消本學年所有資助資格。"
我看完這條短信，坐在自習室里，盯著天花板上的燈管看了很久。
虛報。
騙取。
我爸走的時候，家里存款不到一千塊。下葬的錢是村支書幫忙湊的。我身上八萬塊的債，每個月從生活費里扣出兩百還。
他說我騙取助學金。
這一刀扎得很深。
到第六天的時候，寢室也待不住了。
王浩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一臺投影儀，他和陳銳晚上在寢室打游戲，投影打在我床位正上方的墻上，光刺得我滿面發燙，根本沒法睡。
"哎呀，不好意思啊林程，投影角度只能打那個方向。"王浩頭都沒回。
我搬著枕頭和外套去了自習室。
保安十一點來清場，我就坐到走廊里。走廊的長椅很硬，秋天夜里寒氣從**石地面往上滲，直往骨頭縫里鉆。
那天晚上氣溫降到了十三度。
我縮在長椅上，把外套裹緊，膝蓋抵著胸口。走廊盡頭有個應急燈，發出青白色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一條長長的影子。
我爸死的那天晚上，病房走廊的燈也是這種顏色。
他最后握著我的手，手勁很小，像是在捏一片紙。
他說："程程，忍一忍。"
我閉上眼。
爸，我在忍。
可是忍不住了。
——
第七天。
下午三點，我在教學樓C棟門口撞見了王浩。
他身邊跟著一個女生，穿著碎花裙子，化了很濃的妝，挽著他的胳膊。
"林程！"王浩大老遠就沖我招手，"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女朋友周琳。"
我沒動。
"周琳，這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室友，特困生，家里條件特別特別差的那種。你猜他一個月生活費多少？"
女生看了我一眼。
目光從上到下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