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七秒的微笑
凌晨三點十七分，城市在窗外沉睡，安然的眼睛卻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干澀發疼。
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她臉上，將那張原本清秀的面容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棱角。她的手指機械地點擊著鼠標，畫面一格一格地向后退去。這段時長一分二十三秒的監控錄像，她已經看了整整九十九遍。
第九十九遍時，她依然什么都沒有發現。
畫面里的女孩叫安晴，是她的孿生妹妹。一年前的七月十四日，這個二十四歲的姑娘赤著腳走過客廳，推開浴室的門，像是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僵硬地、緩慢地踏入早已放滿水的浴缸。
法醫鑒定結論是“意外溺亡”。警方調查結論是“**傾向”。案卷封存，蓋棺定論。
但安然不信。
她是一名微表情專家。在這個細分領域里，她是最頂尖的那一個——能夠在0.04秒的極速表情中捕捉到常人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情緒痕跡。憤怒、恐懼、厭惡、悲傷，任何試圖隱藏的真實情感都會在那二十四分之一秒的瞬間出賣自己。
她用了整整一年時間，反復觀看這段錄像，每一次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后一次了。然后每一次，她都會重新點開播放鍵。
因為那是她唯一的妹妹。她們從同一個受精卵**而來，共享過同一個**，呼吸過同一份氧氣。安晴死前那一分二十三秒里，安然確信妹妹一定留下了什么。
她只是還沒有找到。
現在是第100遍。
安然深吸一口氣，將視頻調整到起始幀，然后按下了逐幀播放鍵。
畫面一幀一幀地跳動。每一幀都是妹妹那張僵硬的臉。
第一秒，推開浴室門。
第二秒，左腳跨入浴缸邊緣。
第三秒，右腳跟上，整個人站在浴缸里。
**秒，緩緩坐下。
第五秒，水沒過小腹。
第六秒，水沒過胸口。
第七秒——
安然猛地按下暫停鍵。
她的手指開始發抖。那不是錯覺，那不是她看了太多遍之后產生的幻覺。就在第七秒的這一幀畫面里，安晴的嘴角，揚起了一個難以察覺的弧度。
那不是溺水前的抽搐，不是神經性的肌肉痙攣。
那是一個微笑。
一個真正的、有意識的、刻意做出來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