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中殺伐一輩子，把咱們管得跟孫子一樣。這不準那不準，如今倒好，口眼歪斜，拉撒都在床上。這侯府的家業，再不理出個章程，難道真等他兩眼一翻，便宜了外人？”
裴承恩眼底閃過一絲**。他走近兩步，俯下身，溫熱的呼吸噴吐在我的臉上。
我努力讓眼球渙散，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濁音，半張著的嘴里，涎水流得更兇了。
裴承恩直起身，從袖口抽出一張折疊得四四方方的宣紙，紙張抖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右下角，還空著印泥的位置。
“遺書我擬好了。”裴承恩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砸在磚面上，“侯爵之位，由我承襲。江南的三千畝水田，京郊的八處莊子，歸我。城西的一整條南貨街，歸你。至于老三……”
“老三去庫房清點古董字畫了。”裴承澤眼珠子飛速轉動，掃過紙上的字句，喉結劇烈滾動，“那條街我要了，但庫房里的東西，我得再挑三件。”
“行。”裴承恩答應得極其痛快。
他們根本不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順著床幔的縫隙，鉆進我的耳朵里。
我胸腔里氣血翻涌，喉頭泛起一絲腥甜。這便是我裴鎮戎馬一生，用刀槍劍戟、無數道刀疤換來的榮華富貴，養出來的兩個好兒子。
“那這老東西怎么安置？”裴承澤指了指我，眉頭擰成了死結，“天天在府里躺著，還得好吃好喝供著。要是哪**帝想起來派太醫來查，這遺書可兜不住。”
裴承恩慢條斯理地將宣紙折好，塞回袖兜，眼底泛起一片森寒：“城外三十里，有個廢棄的黑水莊。那里僻靜，適合父親‘靜養’。明天夜里，套輛馬車，把人連夜送過去。”
“自生自滅？”裴承澤挑眉。
“是去享清福。”裴承恩糾正。
兄弟相視，嘴角同時咧開。
我死死咬住牙關，指甲在錦被下，一點點摳進掌心的肉里，直到溫熱的黏稠感滲出指縫。
敲骨吸髓
夜色如墨，侯府內院的燈籠被寒風吹得東搖西晃。
我躺在榻上，裝病三個月，這床榻就是我的牢籠，也是我看清這群魑魅魍魎的戲臺。
房門被人一腳踹開，冷風夾雜著雪粒子卷進屋里，凍得我臉皮發緊。
三兒子裴承運大步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