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片飛進了我正在解凍的肉盆里。
我看著碎片混在排骨中間，手里的刀停了。
三十年了。
三十年，我頭一回覺得自己在這個家連條魚都不如。
魚好歹還能上桌。

缸子碎的動靜不小。
趙建軍和趙陽很快就過來了。
趙建軍走在前頭，臉沉著，進門第一句話沖著我來的。
"過年你能不能讓人省點心？"
"媽膝蓋不好，你讓她自己倒水？你怎么想的？"
趙陽跟在后面，手機還攥在手里，屏幕亮著。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皺了下眉頭。
"媽，暖瓶就在奶奶手邊一米遠，您走兩步倒了能費多大事？"
"奶奶膝蓋上個月剛打了封閉針，您又不是不知道。"
我蹲在地上，一手扶著菜板，一手攥著刀。魚血順著手腕滴到地上，袖口已經濕透了。
趙陽繞過我，走到婆婆身邊，伸手扶著她的胳膊。
"奶奶，您出去坐著，地上臟。"
他回頭掃了一眼廚房地面，上面全**毛、魚鱗和我沒來得及擦的血水。
然后他拿起我搭在椅背上的新毛巾，鋪在地上，讓婆婆踩著走出去。
那條毛巾是我上周剛買的，鎮上十五塊錢一條，我舍不得用，一直掛著。
趙陽沒問我，直接鋪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媽，您就不能讓家里安生一天？"
"您看看隔壁王阿姨，人家一個人帶倆孫子，天天累得夠嗆，見了誰都笑呵呵的，衣服穿得也干凈利索。"
"再看看您，成天灰頭土臉的，出門都不好意思跟您打招呼。"
我蹲在那沒動。
魚血從菜板上慢慢往下淌，滴在我的鞋面上。
趙建軍站在門口，手背抄著。
他等趙陽和婆婆走遠了，才又補了一句。
"你好好反省反省，等會兒小紅拖家帶口回來，看到這個樣子像什么話。"
"她可是從省城開車回來的，你要是讓她看到你這副德行，我臉都丟盡了。"
他說完就走了。
廚房里又只剩我一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圍裙上全是油漬和血跡，頭發亂糟糟貼在額頭上，手指縫里塞著細碎的魚鱗。
透過廚房窗戶的反光，我看見自己的臉，黃黃的，帶著幾片粘上去的魚鱗。
可那父子倆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