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媽為騙保拔我氧氣管,我改志愿救老己
錢桂花把手機拍在桌上,對著擴音器開罵。
「我家閨女不讀了!」
「她自己親手簽了放棄書!懂不懂?」
「你們當老師的少來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周老師在電話那頭急了:「家長您冷靜一下,沉舟這個成績是全市第一名,清華的線都夠了!放棄太可……」
李耀祖一把搶過手機,啪地摁掉,拉黑號碼。
「煩死了。」
他把手機甩回給錢桂花,繼續喝酒。
但席面上的氣氛不對了。
親戚們你看我,我看你。
三姑放下筷子,小聲嘀咕了一句:「桂花,全市第一不讓讀……這是不是有點……」
錢桂花臉一沉。
她站起來,雙手叉腰,聲音大得整條巷子都聽得見:「成績好有什么用?」
「女娃上了大學就跟野男人跑了!」
「到時候你們誰幫我把人追回來?」
「我現在把她鎖在身邊,讓她去廠里打工掙錢養弟弟,一分都跑不掉。」
「這叫落袋為安!」
她掃了一圈親戚們的臉。
沒有人再吭聲。
我站在墻角,一手還端著空托盤。
前世,班主任打來這個電話之后就沒了下文。
這一世也一樣。
沒有人會幫我。
從來沒有。
席還沒散,院門口停了一輛白色面包車。
車門拉開,下來一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四十出頭,黃牙黑臉,一雙三角眼上下打量著院子里的人。
趙鐵柱。
錢桂花嘴里的「電子廠中介」。
實際上是方圓百里出了名的人販子兼老光棍。
他走到錢桂花面前,從黑色塑料袋里掏出一捆鈔票,往桌上一拍。
「一萬五,數好了。」
「人呢?」
錢桂花趕緊把錢攏過去,麻利地點了一遍,塞進內兜,然后朝我一努嘴。
趙鐵柱轉頭看我。
上下掃了一遍。
「還行,就是太瘦了。」
他沖我招了招手:「跟我走吧。」
我沒有動。
他走過來,捏住我的胳膊往外拽。
我死死扒住門框。
「我不去!」
「放開我!」
趙鐵柱拽不動,回頭看錢桂花。
錢桂花嘆了口氣,走過來。
她把我扒在門框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我的指甲折斷了她連眼皮都沒抬。
「媽!」
我喊出來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諷刺。
但這具身體的本能反應就是這樣。
「別鬧了。」
「去了廠里好好干活,別給家里丟人。」
趙鐵柱和錢桂花一人拽一邊,把我從門框上撕下來。
我踢腿、掙扎。
院子里坐著十幾個親戚。
我掃過每一張臉。
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倒是有人搭了句話。
表舅嗑著花生殼說:「這孩子真不懂事,出去打工是多好的事兒,非要鬧。」
趙鐵柱沒把我往面包車上拖。
他改主意了,指了指院子后面那間半地下的柴房:「先關里頭,餓兩天就老實了。」
「明天再拉走。」
柴房的門是鐵皮焊的,里面沒有窗。
他們把我推進去,從外面掛上了鎖。
趙鐵柱從面包車后備廂拿來一副腳鐐,隔著門縫遞進來。
「拴上,防她半夜跑。」
錢桂花接過腳鐐,打開門進來,蹲下身,把冰涼的鐵箍鎖在我左腳踝上。
鏈條的另一端拴在墻角的水泥柱上。
鎖好之后,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好反省。」
「明天跟趙老板走了。」
鐵皮門砰地關上。
鎖扣落下。
柴房里全黑了。
我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黑暗里,貼在胸口的舊手機忽然亮了一下。
一條系統推送:
高考錄取結果查詢通道,今日二十四時正式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