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速倒退，從廠區的燈火通明，到郊區的零星燈光，最后徹底沉入濃稠得化不開的墨色里。車輪碾過坑洼，顛簸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震顫。臉上未干的淚痕被風一吹，冰涼刺骨。
忽然，一句被她刻意遺忘很久的話，毫無征兆地撞進腦海。
那是姐姐林曉最后一次給她打電話，聲音飄忽得像山間的霧氣，帶著一種她當時無法理解的疲憊與恐懼：
“晚晚，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別回來找我。”
濃黑的夜色吞噬了車窗外的一切。面包車像一口移動的棺材，載著她，駛向那句讖語成真的地方。
2
那件大紅色的嫁衣，套在林晚身上，空蕩蕩的，像一具華麗的裹尸布。料子粗糙，***她頸后敏感的皮膚，領口和袖口用金線繡著俗氣的牡丹，針腳卻有些凌亂，像是匆忙趕制出來的。沒有人問過她的尺寸。
婚禮簡陋得近乎寒酸。沒有賓客，沒有儀式，只有陳家派來的一個面色冷峻的老管家，和林家幾個近親。母親擠出幾滴眼淚，拉著她的手假意叮囑了幾句“到婆家要聽話”。父親依舊沉默，只是在她被推向門口時，別開了臉。林強喝得滿面紅光，拍著她的肩，力道大得讓她趔趄：“去了陳家，吃香喝辣，享福！別給老子丟人，老實點，別學你姐那個賤蹄子！”
一頂舊式的、裝飾著褪色綢花的小轎停在院門外，與周圍的泥墻和**格格不入。兩個轎夫面無表情地站著，像兩尊泥塑。林晚被母親和一個姑姑半強迫地塞進轎廂。簾子落下的瞬間，隔絕了外面天光，也隔絕了她作為“林晚”的最后一點生機。
轎子被抬起，晃晃悠悠地前行。轎廂里光線昏暗，彌漫著一股霉味和說不清的陳舊氣息。林晚蜷縮在角落，手指無意識地**轎廂內壁的木刺。忽然，她的指尖觸到袖口內側一塊異常的硬結。她低頭，就著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光線細看——
嫁衣袖口，靠近手腕的褶皺深處，有一塊暗褐色的、已經干涸發硬的污漬。顏色深沉得像隔夜的血，邊緣暈開，被水反復搓洗過，卻依然頑固地留在經緯線之間，洗不掉。
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她猛地縮回手，仿佛那污漬是活的，會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