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嵌進那層硬邦邦的老繭里。
"簽字吧。"錢廣發遞過筆來，"簽完趕緊干活。三號樓那邊還有十二車磚沒搬，今天搬不完——再扣。"
我接過筆。
工棚的門簾一掀。
馬彪走進來。
一米八五。膀大腰圓。兩條胳膊把工服撐得鼓鼓的。他進來先從桌上拿了一瓶冰啤酒，擰開蓋子，仰頭灌了半瓶。
然后才看我一眼。
"喲，江北。又被扣了？"
他笑的時候嘴角往一邊歪。
此人在工地三年。和錢廣發是老鄉。干的活不到我一半，拿的錢比我多一倍。
而且他有個習慣——搶我的活。
"三號樓那十二車磚，幾車算我的？"馬彪看向錢廣發。
錢廣發想了想："五車。"
馬彪點頭。朝我拍了拍肩膀。力道很大。我膝蓋彎了一下。
"剩下的你快點搬。別拖后腿。"
他走了。
工棚里又只剩我和錢廣發。
我在工資條上簽了字。
轉身出去的時候，聽見錢廣發拿起手機，聲音壓低了一點：
"放心孫總，這批工人老實得很，該扣的全扣了……"
***
三號樓外面。
磚堆成了小山。紅磚碼成整齊的方塊，一摞一摞擺在碎石地上。
我推著獨輪車，一趟一趟地搬。
四塊磚一次。八十斤。從磚堆到三號樓二樓，中間三百米砂石路，全是坑洼。車輪每碾過一個坑，震動就順著車把傳上來，把掌心的血痂震裂。新鮮的血滲出來，和灰漿、鐵銹混在一起。
第一車。
第二車。
第三車。
太陽直直打在安全帽上。**底下全是汗，順著脖子淌，后背的衣服能擰出水來。嘴唇干裂，舌頭刮過去是咸的——汗味。
推**車的時候，馬彪在旁邊陰涼處坐著抽煙。
他翹著腿，看都不看我。
他的五車磚，大概要等到下午最涼快的時候再搬。或者干脆讓別人代搬，工分記他的名字。
以前也這樣。
我搬過十車、十五車。他的工分本上寫著"七車"。多出來的那些，是我的汗——他的數字。
但工資條上，他的產量永遠比我高。
我推著第五車，經過他面前的時候。他吐了口煙圈，沖我豎起大拇指。
"江北，干活就是有勁。天生這塊料。"
幾個工友在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