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宗------------------------------------------，震得牙根發酸。人群往前涌，謝無咎被人流擠著，右邊肋骨撞在艙門棱上，疼得他眼前炸開一片白。他咬著后槽牙沒出聲，手在胸口按了一把——冊子還在，硬硬的。左手拇指在指環內側蹭了蹭，那道紋路還溫著，像貼著塊暖鐵。，潮，腥，帶著一股子土味。底艙的硫磺氣散了，換成外頭真實的冷。謝無咎跟著隊伍往下走，左腿小腿骨還在發麻，那是黑石城茶攤里歪脖子踹的。他走得慢，后面有人推他，聲音不耐煩：“走啊，堵著門投胎？”，亂哄哄站滿了從各城拉來的窮修士。前頭支著三張桌子，后頭坐了幾個穿青袍的執事，臉上寫滿了“趕緊弄完收工”。“下一個！”。桌后坐著個瘦臉執事，眼皮耷拉著，像沒睡醒。“手放上來。”。石頭冰涼，停了半息，突然冒出五道光——紅、黃、綠、金、藍，攪在一起，像打翻了的泔水。，嘴角往下撇：“五色雜靈根。廢的。”他揮揮手，“外院雜役，去右邊登記。”。謝無咎收回手，掌心在褲腿上擦了擦。左邊那張桌子，一個單靈根的修士被幾個內院弟子笑著領走，像挑揀一件好貨。。胖，油臉，袖口磨得發亮，硯臺邊壓著半塊硬掉的油糕，兩只**圍著轉。“姓名。謝無咎。哪來的？黑石城。”，蘸墨，“飛舟費一錢，鋪位半錢，冬衣押三錢。雜役月例一兩二錢，月底結。”他禿筆一劃，從桌底下摸出塊鐵牌扔過來，又推了張條子，“丙十七，廢田。找林成領家伙。”
謝無咎接住鐵牌。牌子糙，邊口毛刺，壓手。他指腹蹭了蹭條子，心里噼里啪啦算賬——還沒進門，先背一筆債。這管事是放貸出身？
旁邊站著兩個老雜役，一個**指甲縫里的泥，另一個瞄了眼條子上的數，嘴角不明顯地抽了一下，又扭過頭去。
謝無咎臉上繃著，嘴角往上提了提：“謝管事。”
趙德海抓起油糕咬了一口，渣子掉在冊子上，“丙十七，西頭最偏那塊。今季交不上苗數，下季例錢再扣。”
謝無咎沒再說話。他把條子折好，鐵牌塞進懷里，貼著那本黑冊。冊子涼，牌子更涼。
林成坐在西墻根下曬太陽。老雜役，背有點駝，臉像風干了的核桃，正拿一把短刀削木棍。謝無咎把條子遞過去，林成抬眼看了下，沒接，繼續削。
“丙十七？”
“是，師兄。”
林成削下最后一刀，木屑落在腳邊。他這才接過條子，從身后拽出一把犁。犁頭銹了，缺了個齒。
“西頭，挨著丹房排水溝。”林成又遞過來一張薄紙，“田契。按手印。這季虧空自己填。”
謝無咎接過田契，掃了一眼。畝數被改過的痕跡很明顯，新墨蓋在舊印上。他抬眼看林成，林成的眼睛灰蒙蒙的，沒情緒，也沒給暗示。
“師兄，這田……”謝無咎話說一半。
“上一季種這田的，死了。”林成把木棍**腰帶，“上上季的，跑了。你要是想跑，趁早。”
謝無咎按了手印。指腹上還有咬破寫血字的痂，按在紅泥里，疼了一下。他把田契折好，連那把銹犁一起拿著。犁沉，壓得肩膀舊傷發酸。
正要轉身，門口進來個人。
趙德海本來癱在椅子里，一看來人，腰桿彈直了，油糕匆匆塞進袖子：“柳師姐！”
柳青禾。青衫，袖口銀紋，腰間掛著塊白玉牌。她沒看趙德海，直接把一本賬冊拍在桌上。
“丙十七，上月報三株活苗，賬冊記五株。”她聲音平得像刃，“丙十一、丙十四也對不上。廢田編號串了。”
趙德海額頭冒油，“這……許是下面人看花了眼……”
“花沒花，我不聽。”柳青禾冷著臉，“月底核總賬，差一株，你填。”
她轉過身。屋里幾個雜役都低著頭，謝無咎手里還攥著那把銹犁，左手袖口卷著，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沾著黑石城的泥，干成了硬殼，嵌在粗布紋里。
柳青禾的目光掃過來，在他袖口停了一瞬。
眉頭皺了一下。
謝無咎左手往后縮了縮，粗布袖子垂下來，蓋住那塊泥痂。心跳漏了半拍。
柳青禾沒問，沒說話。裙擺擦著門框走了，門檻上的灰都沒帶起來。
趙德海等她走遠，才從袖子里摸出油糕，罵了一句：“催命。”他瞥見謝無咎還站著，“杵著干什么？滾去田里！”
謝無咎拎著犁出了門。
西頭的路是碎石子鋪的，硌腳。丙十七廢田在盡頭，挨著一條排水溝，溝里的水泛著黃，一股子藥渣的苦味。田埂上的草都是枯的，土色發黑，板結得像鐵。
謝無咎站在田邊，把鐵牌從懷里掏出來。牌子是鐵的，邊口毛糙，刻著“丙十七”。他拇指蹭過牌面，左手鐵指環內側那道紋路還在溫著，像塊剛熄了火的炭。
他把犁扔在地上。銹犁砸進土里，悶響。
懷里三粒靈砂。一本冊子。一塊鐵牌。
風從丹房那邊吹過來，帶著酸味。謝無咎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土是涼的，攥在手里，指縫往外漏。他揚了土，手指在褲腿上擦了兩下，又按了按胸口。鐵牌和冊子硌著肋骨，硬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