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月考倒計時一天。。走廊上拿著書本的學生多了，課間的喧嘩聲小了，連食堂排隊的人都安靜了不少。。——早讀鈴響了三分鐘后才出現在教室門口，校服拉鏈照常只拉到胸口，書包帶子照常松松垮垮地掛在肩上。他的表情跟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就好像明天不是決定很多學生假期命運的月考，而是又一個普通的星期四。“沈逸飛，你怎么又遲到了？”班主任林知秋站在教室門口，手里拿著考勤表，皺著眉頭看著他。“鬧鐘壞了。”沈逸飛說。，沒再追究，揮了揮手讓他進去。。，蘇苒苒正埋頭背英語單詞，聽到動靜抬起頭：“你心真大，明天就**了，你還遲到。遲到跟**有什么關系？”沈逸飛坐下來，從書包里抽出一本數學練習冊。，想說“有關系”，但仔細一想好像確實沒什么關系，于是又把嘴閉上了。。，她的桌面上擺著的不再是競賽題集，而是學校發的月考復習資料。。，其他人更沒有理由松懈。
沈逸飛翻開數學練習冊，找到最后幾頁的模擬卷，開始做題。
他做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
不是因為他緊張了，而是因為他想早點做完，然后把剩下的時間用來做一件事——計算明天的分數。
每一科，每一道題，每一個步驟。
他要算到萬無一失。
第一節課下課，沈逸飛去了一趟廁所。
回來的時候，他看到自己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陳小北。
準確地說，是陳小北的視頻通話界面，立在蘇苒苒的筆袋上，蘇苒苒正一臉好奇地盯著屏幕里的那張臉。
“逸飛！”屏幕里的陳小北沖他揮手，笑得像個傻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沈逸飛走過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個熟悉的面孔。陳小北還是老樣子，圓臉，短發，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是帝都某所高中的教室。
“你怎么這個時間打電話？”沈逸飛問。
“想你了唄。”陳小北說，“聽說你們明天月考？我下周也月考，咱們隔空對戰，誰考得低誰請客。”
沈逸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考得低。”
“你就這么確定？”
“因為每次都是你低。”
屏幕里的陳小北表情僵了一秒，然后哈哈大笑起來：“行行行，你厲害。對了，我聽說你們學校轉來了好幾個美女？那個秦墨染，是不是特別好看？”
沈逸飛看了蘇苒苒一眼。蘇苒苒趕緊擺手：“不是我說的！是群里傳的！”
沈逸飛沒追究，對陳小北說：“好好復習，別整天打聽這些。”
“我這不是關心你的終身大事嘛！”陳小北嬉皮笑臉，“你說你長這么帥，家里又有錢，要是不談個戀愛，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掛了。”沈逸飛作勢要掛電話。
“別別別！”陳小北趕緊喊住他，“說正經的，**下周三要去江城找你？”
沈逸飛的手指頓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跟我媽打電話的時候說的。”陳小北的語氣正經了一些，“我媽讓我提醒你，**這次去，好像不只是看你那么簡單。”
沈逸飛沉默了一秒：“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陳小北說，“行了，我不耽誤你復習了。考完試給我打電話。”
“嗯。”
沈逸飛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兜里。
蘇苒苒好奇地看著他：“你朋友啊？”
“嗯。”
“他好像知道你很多事情。”
“因為他是我朋友。”
蘇苒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中午吃飯的時候，沈逸飛沒有去老槐樹下。
他去了圖書館。
不是因為想學習，而是因為想避開秦墨染。
昨天祖父說的那番話在他腦子里轉了一整夜——“秦家可能會在其他方面使力”。秦墨染的轉學，很可能不是巧合，而是秦家計劃的一部分。
他不想被卷進去。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保持距離。
圖書館里人不多，月考前的圖書館通常是空的——大家都在教室里聽老師劃重點，沒人會來這種地方自己瞎看。
沈逸飛找了一個靠窗的角落坐下，面前攤著一本《百年孤獨》。
他看了不到十分鐘，一個人坐到了他對面。
林淺淺。
她手里拿著一本化學競賽題集，面前攤著一張草稿紙，看起來像是來做題的。
沈逸飛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這里是圖書館。”林淺淺頭都沒抬地說，“誰都可以來。”
沈逸飛沒說話，低下頭繼續看書。
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各看各的，誰也不理誰。
但這種沉默跟之前的不一樣——之前是陌生的疏離，現在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林淺淺忽然開口了。
“你昨天翻了我的書包？”
沈逸飛的手指在書頁上停了一下。
“沒有。”他說。
“那我的作業本怎么跑到你桌上去了？”
沈逸飛想了想，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蘇苒苒說的“林淺淺翻了你的書包”這件事，可能是誤會，也可能是有人故意放的。
“我沒動過你的東西。”他說，“你應該去問蘇苒苒。”
林淺淺抬起頭看著他，目光里帶著一絲探究。
“你真的沒動？”
“我為什么要動？”
“因為我的解題思路跟你的不一樣。”林淺淺說，“我看了你的物理作業本，你的解題方法比我的簡潔，但你故意寫得復雜。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沈逸飛放下書，看著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圖書館的日光燈下撞在一起。
“你翻我書包，就是為了確認這個？”沈逸飛問。
“是。”
“確認之后呢？”
林淺淺沉默了幾秒：“確認之后，我更確定了一件事。”
“什么？”
“你不是考不過我。”林淺淺說，“你是不想考過我。”
沈逸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他只是說了一句：“明天就月考了，你還是多想想自己的卷子吧。”
林淺淺看了他幾秒鐘，低下頭繼續做題。
但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節課，班主任林知秋走進教室，手里拿著一個信封。
“明天月考的考場安排已經出來了。”她說，“大家的考場和座位號都在這張表上，我念一下，你們記一下。”
她念了一長串名字和號碼。沈逸飛被分到了第三考場，座位號15。
林淺淺在第一考場，座位號1。
“好了，”林知秋把表貼在公告欄上，“明天早上八點開考，第一門語文。大家今晚好好休息，調整好心態，發揮出自己的水平就行。”
“老師，”張揚舉手，“考得好有獎勵嗎？”
林知秋笑了笑：“考得好，放假的時候少布置點作業。”
教室里響起一陣歡呼。
沈逸飛沒有歡呼，他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看著那份他花了三天時間做好的“成績預算表”。
語文：105-108。目標是作文控制在二類文，閱讀理解扣6-8分。
數學：135-138。最后一道大題的最后一問故意做錯，扣6分左右。
英語：105-110。作文少用高級詞匯，控制在中等偏上的水平。
物理：90-95。最后一道大題不寫完整，留一個小尾巴。
化學：85-90。保持上次的水平，不超常發揮。
生物：85-90。同上。
總分：605-620。
這個分數在江城一中大概能排年級15-20名。
安全。
他鎖上手機，把預算表從腦子里過了一遍，確保每一個細節都沒有遺漏。
然后他合上書，等著放學鈴響。
放學后，沈逸飛沒有直接回家。
他騎車去了江邊。
江城有一條江，叫清江。清江從城北流過，在城南拐了一個大彎，然后一路向東匯入長江。江邊有一條長長的步道，種滿了柳樹，傍晚的時候很多人來這里散步、跑步、遛狗。
沈逸飛把自行車停在路邊，走到江邊的欄桿旁，看著江面上夕陽的碎金一點點沉入水底。
他已經很久沒有來江邊了。
上一次來，是轉學的前一天。
那時候他站在同樣的位置，看著同樣的江水，想著同樣的事情——明天會怎樣？
那時候他不知道答案。
現在他依然不知道。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一條微信消息。發消息的人讓他有些意外。
秦墨染：“你在哪兒？”
沈逸飛猶豫了一下，打了兩個字：“江邊。”
秦墨染：“清江邊？”
沈逸飛：“嗯。”
秦墨染：“哪個位置？”
沈逸飛沒有再回復。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繼續看江。
過了大約十五分鐘，一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秦墨染從車上下來。
她沒有穿校服，而是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頭發披散著，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帆布鞋。沒有了校服的束縛，她看起來比在學校里柔和了很多，像一個普通的十七歲女孩。
她走到沈逸飛旁邊，站在欄桿邊，看著江面。
“你怎么來了？”沈逸飛問。
“我猜你會在這里。”秦墨染說，“江城就這么幾個能看江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江？”
“因為你上課的時候，總是往窗外看。窗外能看到的，就是清江。”
沈逸飛側頭看了她一眼。
秦墨染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的江面上。
“你不用躲著我。”她說，“我知道你爺爺跟你說了什么。”
沈逸飛沒說話。
“我爸讓我接近你，這是真的。”秦墨染說，“但我想跟你說話，不是因為我想完成我爸給的任務。”
“那是因為什么？”
秦墨染沉默了幾秒，偏過頭看著沈逸飛。
夕陽的光落在她的臉上，給她冷艷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色。
“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她說，“在這個學校里，所有人看我的時候，要么是巴結，要么是嫉妒，要么是想追我。只有你，看我的時候什么都沒有。”
“什么都沒有？”
“就是……很普通的眼神。不看我的臉，不看我的家世，就只是看著我這個人。”秦墨染頓了頓，“這種感覺，從來沒有過。”
沈逸飛沉默了片刻。
“那是因為我不在乎你是誰的女兒。”他說。
“我知道。”秦墨染笑了，“所以我更想跟你說話了。”
江風吹過來，吹亂了秦墨染的頭發。她沒有去理，任由發絲在風中飄著。
“明天月考加油。”她說，“雖然你肯定在控分。”
沈逸飛沒有接這個話題。
“你不回去復習嗎？”
“不回了。”秦墨染轉身往路邊走，“我來江邊，就是為了散心的。”
她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沈逸飛。
“沈逸飛。”
“嗯。”
“如果我爸和我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沈逸飛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里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一個十七歲女孩面對命運時的迷茫和掙扎。
“我不會選。”沈逸飛說，“因為我不需要選。”
秦墨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這個人，說話總是這么讓人接不住。”
她轉身上了出租車，走了。
沈逸飛站在江邊，看著出租車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江面上。
太陽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后一抹暗紅色的余暉。江面上的航標燈亮了起來，一閃一閃，像是在傳達什么他不知道的信息。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秦墨染在跟你說的話里，有一句是假的。你猜是哪一句？”
沈逸飛盯著這條短信，眉頭擰了起來。
他沒有回復。
但他在心里把秦墨染說的每一句話都重新過了一遍。
——你不用躲著我。
——我知道你爺爺跟你說了什么。
——我爸讓我接近你，這是真的。
——但我想跟你說話，不是因為我想完成我爸給的任務。
——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
——如果我爸和我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選誰？
哪一句是假的？
他暫時想不出來。
但他記住了這個問題。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七點了。
沈國良正在廚房里炒菜，油煙機的轟鳴聲和炒菜的滋啦聲混在一起，整間屋子都彌漫著蒜香。
“回來了？”沈國良從廚房探出頭，“洗手，馬上就好。”
沈逸飛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沈國良端著一盤青椒肉絲走出來，放在桌上，又回去端了一碗紫菜蛋花湯。
“明天月考，今晚別復習太晚。”沈國良說，“早點睡，腦子才清醒。”
“我沒復習。”沈逸飛說。
沈國良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也是，你不需要。”
沈逸飛夾了一塊肉放進嘴里，嚼了嚼。
“爺爺，”他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我爸和我媽都想讓我去他們那邊，我該怎么辦？”
沈國良端著碗，看著孫子。
“你心里已經有答案了。”他說，“只是還不確定那個答案對不對。”
“我該聽誰的？”
“聽你自己的。”沈國良放下碗，“**和**都是成年人，他們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你也是。”
沈逸飛沉默了。
“逸飛，”沈國良的聲音低沉而溫和，“這世界上有很多人想替你做決定。老師想讓你考第一名，同學想讓你合群，父母想讓你走他們安排的路。但最后承擔后果的人，只有你自己。”
“所以呢？”
“所以，”沈國良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青椒放進嘴里，“只有你最有資格替自己做決定。”
沈逸飛看著祖父，祖父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
但他知道，這句話的重量。
不是每個十七歲的孩子，都能被這樣信任。
他低下頭，繼續吃飯。
米飯有些燙，但他沒有停下來。
晚上十點，沈逸飛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明天就是月考了。
他做了一整晚的心理建設，把所有科目的分數預算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他心里還是有一絲不安。
不是因為怕考砸。
而是因為怕藏不住。
林淺淺已經發現了他的秘密。秦墨染也猜到了。蘇苒苒雖然沒發現，但已經開始懷疑了。
他能藏多久？
一個月？一個學期？一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還不是暴露的時候。
一旦暴露，所有人都會盯著他——老師會把他當成重點培養對象，父母會覺得他有更大的潛力值得開發，同學會用不一樣的眼光看他。
他不想那樣。
他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高中三年。
僅此而已。
手機亮了。
他拿起來看，是蘇苒苒發來的消息。
“沈逸飛，明天**加油！雖然你肯定考不過我哈哈哈！”
沈逸飛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打了兩個字：
“晚安。”
然后他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黑暗中，他聽到遠處傳來隱約的汽笛聲。
清江的夜航船，正在不知疲倦地駛向遠方。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膀。
明天，會是一場硬仗。
不是跟考題的硬仗。
是跟那些盯著他的眼睛的硬仗。
第五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