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工廠的白骨------------------------------------------，凌晨一點四十分。，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試劑殘留氣味，混著雨水浸泡后的鐵銹味和腐臭味。凌晏到達現場時，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黃白相間的警戒帶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兩個年輕的*****站在警戒線外，臉色都不太好看。，出示了證件。一個**指著廠區深處說：“在里面，三號反應釜。巡邏的保安聞到了味道，一開始以為是死老鼠，走近了才發現……”，但凌晏已經明白了。，到處是廢棄的管道和銹蝕的設備，地面覆蓋著一層黑褐色的積水。凌晏打開手電筒，光柱在黑暗中切開一條白色的通道，無數細小的灰塵和鐵銹顆粒在光柱中飛舞。他踩著碎玻璃和不知名的碎屑往前走，皮鞋底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大約兩層樓高，表面銹跡斑斑。釜底的排料口敞開著，一股濃烈的**氣味正從那里涌出來。凌晏在手電光中看到了一幕讓他胃部緊縮的畫面——排料口周圍散落著一些不屬于這里的東西。。衣物殘片。一只黑色的皮鞋，鞋帶還系著。，拿起了對講機：“請求法醫和痕檢支援，我這里需要——我已經到了。”，不大，但在空曠的廠房里格外清晰。凌晏轉過頭，看到溫宸不知什么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后不到兩米的地方，深灰色風衣的下擺沾著泥水，手里依然提著那個銀色的金屬箱。他顯然是直接從殯儀館趕過來的，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你來得倒快。”凌晏說。“我說過，從現在起我們是搭檔。”溫宸走到反應釜前，蹲下身，從箱子里取出手套和口罩，動作一氣呵成，“搭檔的意思就是，你去哪兒，我去哪兒。”，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但凌晏注意到他沒有用“你”和“我”，而是用了“我們”。這個微小的措辭變化讓凌晏心里某個地方動了一下，但他沒有深究。，白色的光束精準地落在排料口周圍的骨骼碎片上。他仔細地觀察了幾秒鐘，然后說：“初步判斷，死者為成年男性，身高大約一米七五到一米七八，死亡時間至少在一個月以上。骨骼表面沒有明顯的機械性損傷痕跡，但不排除軟組織損傷的可能性——畢竟已經白骨化了。死因呢？”
“現在說不好。”溫宸站起身，目光沿著反應釜的外壁向上移動，“但有一個問題——這里的**程度和環境條件不匹配。廢棄化工廠通風良好，溫度適中，按理說一具**暴露在這樣的環境里，白骨化需要六個月以上的時間。但現在才一個月左右就達到了這個程度，說明死者在生前或死后不久，身體被某種化學試劑加速了**過程。”
他指向反應釜上方的管道：“你看那些閥門，很多都是打開的。如果這里面殘留著強酸或強堿類的化學物質，在**被投入反應釜后，這些物質可能會從管道里滲出來，加速軟組織的分解。”
凌晏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確實看到幾個閥門處于開啟狀態，銹蝕的管口還有液體干涸后的痕跡。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溫宸忽然說。
他重新蹲下身，用鑷子小心地翻動骨骼碎片，從中夾出了一個小小的、幾乎被污漬完全覆蓋的金屬物件。他把那東西放在一塊白布上，用棉簽蘸著生理鹽水輕輕擦拭了幾遍，金屬表面的污垢漸漸脫落，露出了底下的真面目。
那是一枚警徽。
不是普通的警徽，而是一枚已經停用多年的老式警徽——邊緣有細微的磨損痕跡，背面的編號已經被腐蝕得幾乎看不清，但凌晏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它的樣式。父親的書房里有一個抽屜，專門存放這種老式警徽，那是父親從警****時單位發的紀念品。
“凌遠山秘密調查的那個線人。”溫宸說，聲音低沉，“如果我沒猜錯，這個人曾經也是**。”
凌晏感到一陣寒意從脊椎骨底部升起。他想起父親出事前那段時間的異常——頻繁的深夜電話，書房里徹夜不滅的燈光，以及母親偶爾提起的“**爸最近好像壓力很大，總是一個人對著那些舊案卷發呆”。
“我們需要盡快確認死者的身份。”凌晏說，“這個人跟父親的死有關，我有預感。”
“不是預感。”溫宸站起身，將包裹著警徽的白布小心地放進證物袋，“是推理。凌叔叔出事前四十八小時，你的同事有沒有注意到他見過什么人，或者去過什么地方？”
凌晏想了想，忽然想起了什么：“出事那天早上，他比平時早出門了半個小時。我媽問他去哪兒，他說去老地方轉轉。她沒問是哪個老地方，以為他說的是單位附近的公園。”
“老地方。”溫宸重復了一遍這個詞，鏡片后的眼睛微微瞇起，“每個老**都有自己的‘老地方’——要么是當年經常蹲守的點，要么是某個對他有特殊意義的地方。如果凌叔叔去見線人的地點就是他的‘老地方’，那我們也許可以從他當年的辦案記錄里找到線索。”
凌晏點了點頭，正要說什么，對講機里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凌哥！凌哥！你們那邊情況怎么樣？上面來人了，說是市局的，要接手這個案子！”
凌晏皺了皺眉：“市局？這么快？”
“來的是重案支隊的孫支隊，還有……”那個聲音忽然壓低了，“還有一個人，說是省廳派下來的，姓霍，叫霍宗明。”
凌晏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冷了下來。溫宸注意到了這個變化，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霍宗明。”凌晏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省廳刑偵總隊的傳奇人物，破過很多大案要案。他也是我父親的老同事，當年和我父親、你父親都是警校同一屆的。”
“我看過他的卷宗。”溫宸說，“能力很強。但我不確定他此刻出現，是因為省廳真的重視這個案子，還是因為有人想確保某些東西不被我們發現。”
凌晏和他對視了一眼，兩個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疑慮。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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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宗明比凌晏想象中要老得多。
他大概五十五六歲的年紀，鬢角已經全白了，但身形依然挺拔，走路的姿態帶著一種**才有的剛硬。他的臉瘦長，顴骨很高，眼睛是那種深陷的、看人時帶著審視意味的銳利。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沒有系扣子，露出里面洗得發白的襯衫和一條舊兮兮的領帶。
他身后跟著四五個市局重案支隊的**，烏泱泱地涌進廠房，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交叉掃射，把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
“凌晏。”霍宗明在凌晏面前停下了腳步，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落在旁邊的溫宸身上，“溫衍明的兒子？”
“霍叔。”凌晏微微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霍宗明沒有回應這個稱呼。他的目光在溫宸身上停留了幾秒鐘，然后移開了，語氣公事公辦：“這個案子省廳已經關注了，從現在起由市局重案支隊主導偵查，你們分局提供配合。具體的情況，明天上午九點，市局會議室，專案組第一次會議，你們兩個都要到。”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
凌晏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溫宸，溫宸面無表情，像是什么都沒聽到一樣，繼續收拾著自己的器械。然后他轉過頭，直視著霍宗明的眼睛。
“霍叔，我能問一個問題嗎？”
“說。”
“您是什么時候接到通知的？”
霍宗明微微皺眉：“凌晨零點四十分，省廳值班室電話。怎么了？”
“化工廠保安發現**的時間是零點十五分。”凌晏的聲音很平靜，但這種平靜里藏著某種鋒利的東西，“也就是說，從**被發現到省廳做出派您下來的決定，中間只隔了二十五分鐘。這么快的反應速度，要么是省廳有未卜先知的能力，要么是有人在**被發現之前就已經知道了會有這么一具**，提前做了部署。”
廠房里的氣氛驟然凝固了。霍宗明帶來的那幾個**面面相覷，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霍宗明的眼睛瞇了起來，那是一種獵食者被冒犯時的表情。他盯著凌晏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后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凌晏看到了——那是一絲真實的、帶著某種復雜情緒的苦笑。
“凌晏，你跟**一樣，嘴巴不饒人。”霍宗明說，聲音里的硬度忽然消退了三分，“但你說的問題，我會調查。現在，讓你們的人撤出去，現場交給市局技術大隊。”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夾克的下擺在轉身時揚起一個利落的弧度。
凌晏站在原地沒有動。溫宸走到他身邊，低聲說：“他剛才那句‘跟**一樣’，不像是套近乎，更像是一種試探。”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
凌晏看著霍宗明消失在廠房門口的背影，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說：“明天九點，市局會議室。在那之前，我們先去一個地方。”
“哪兒？”
“我爸的‘老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