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個嬪妃分列兩側，裴棲棲站在最末尾，恨不得把自己塞進身后那根柱子里。
前排的柳貴妃和趙淑妃有說有笑，聲音清脆又刺耳。皇后韓婉儀坐在正位，端著官窯青瓷茶盞，保養得當的手指輕輕撫過杯沿。
裴棲棲低頭盯著自己的繡鞋鞋尖，肩膀微微弓著。
不看我不看我不看我——
"裴才人。"
皇后的聲音不大，裴棲棲的膝蓋卻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臣、臣妾在。"
"聽聞你前日把內務府送來的宮制絹花弄丟了？那可是今年貢品里挑出來的——本宮賞你一朵，是看得起你。"
裴棲棲腦子嗡了一聲。
那朵絹花分明是趙淑妃上個月借走的，原話是"借兩天就還"——到今天連影子都沒見著。
她下意識朝趙淑妃看了一眼。
趙淑妃端著茶盞，眼皮都沒動，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翹了一點。
說，還是不說？
裴棲棲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
說了，趙淑妃不認怎么辦？
說了，趙淑妃聯合柳貴妃一起整她怎么辦？
說了，皇后偏向趙淑妃，反過來罰她一個誣告怎么辦？
"是臣妾疏忽不慎，臣妾認罰。"
皇后擱下茶盞，指甲點了點桌面："抄《女訓》二十遍，三日內交到本宮這里。"
二十遍。
裴棲棲的手指蜷了蜷。上次抄十遍，手腕腫了三天，握筷子都在打顫。
散了請安，她沿著長廊往回走，步子比來時還快。
青禾跟在后面，臉漲得通紅："小姐！那絹花明明是趙淑妃——"
"噓！"裴棲棲一把捂住她的嘴，腦袋左右一轉，確認周圍沒人，才松開手。
"小聲點。讓人聽見了怎么辦。"
青禾眼眶紅了："可小姐不能總這樣啊。"
裴棲棲沒接話，只是加快了腳步。
能怎樣呢？
裴家在京中無根無基，父親不過一個五品小官，連上朝**的資格都擠不進去。在這后宮里，她連一只螞蟻都吼不了。
這是她入宮三年悟出的道理。
忍著，就能活著。
當晚。
裴棲棲抄完第三遍《女訓》，手腕酸得抬不起來。筆尖的墨洇在最后一個字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她擱下筆，揉了揉手腕，站起來走到殿外透氣。
月亮掛在屋檐上方，又大又亮，把長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