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
我又走了一步卒。
十步之后，他突然冒出一句：
"將軍。"
我低頭看了看棋盤。
"丈人，這才走了不到十步，您的車還在老家沒動呢，怎么將——"
"我說的不是棋。"
他盯著棋盤。
但目光的焦點不在棋子上。
窗外有零星的鞭炮聲。那是隔壁樓的住戶還在慶祝什么。
客廳的掛鐘一下一下地走。
每一下都砸在寂靜里。
十點。
十一點。
十二點。
蘇國棟的棋路越來越亂。
不是棋藝退步了，是情緒在棋子上跑偏了。
他連續三步把自己的馬堵死，又一炮端掉了自己的象。
我故意輸了兩盤。
不是他棋藝高。
是我怕他連棋都贏不了的話，今晚就不是茶杯碎了，是茶幾碎了。
凌晨兩點。
丈人終于開口說了今晚第二句完整的話。
"柜子里有酒。"
我去翻了。
二鍋頭。五十六度。
沒有下酒菜。
我轉身回婚房，端來了那盤早生貴子。
花生紅棗就二鍋頭。
丈人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二兩。
喉結滾了一下，眼角溢出一點水光。
不知道是酒嗆的，還是別的什么。
我陪著喝。
沒碰杯。
這場合碰杯太諷刺了。
凌晨四點。
酒見底了。
棋也沒法下了——丈人把我的馬當成了他的炮，還連走了兩步。
我沒糾正。
清晨六點整。
天光從窗簾縫里漏進來，灰蒙蒙的。
門鎖轉動。
蘇若琳推門走了進來。
頭發散著，外套搭在胳膊上，臉上的妝花了一半。
她一進客廳就愣住了——
茶幾上鋪滿花生殼、空酒瓶、散落的棋子。
她老公和她爹面對面坐著，眼睛通紅，滿身酒味。
她張嘴想說什么。
蘇國棟站了起來。
椅子腿刮過地板，"嘎"的一聲。
他走到蘇若琳面前。
一巴掌。
很脆。
很干。
聲音在清晨的客廳里轉了兩圈才消散。
蘇若琳捂著臉，眼淚涌上來。
"爸！"
蘇國棟的嗓子沙得厲害，一整夜的煙酒磨出來的：
"新婚夜——你讓我跟女婿下了一宿棋？"
蘇若琳的手遮著半邊臉，張了兩次嘴。
一個字沒說出來。
我坐在沙發上，沒動。
然后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個東西。
是蘇若琳被那一掌震落的手機。
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