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看她的眼睛——她不是在發呆，她是在看，她在看你們根本不看的東西。
“她在看影子。”周院長說。
那時候林默大概三歲，她趴在窗臺上，看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樹影。
從正午到日落，姿勢沒有變過，周院長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她旁邊，不說話，只是坐著。
坐到天黑，林默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是林默第一次正眼看她，周院長說，她那個眼神不像孩子。像一個活了很久的人，只是暫時住在孩子的身體里。
周院長開始用一種很輕的方式和她相處。
不對她做任何要求——不要求她笑，不要求她回答，不要求她在有人來探望孤兒院的時候表現“正常”。
她只是每天出現在林默的視線里，做自己的事：補衣服，擇菜，記賬，哼一首調子很老的歌。她的出現是穩定的、安靜的、不需要回應的。
林默后來想，那大概是她一生中第一次理解什么是“陪伴”。不是交流，不是互動，是一個人愿意待在另一個人的時間里，什么也不索取。
周院長把蘋果省下來給她吃，自己啃蘋果核，說蘋果核里也有營養。
林默不信，但周院長每次說這話的時候都在笑。
那種笑和別人不一樣——不是覺得你有趣，是覺得你值得。
她從來沒有試圖把林默變成一個“正常的孩子”。她只是讓林默知道，在這個院子里，你可以是任何樣子，包括你現在這個樣子。
有時候周院長會從口袋里摸出一顆水果糖，放在林默手心。硬糖，包著透明塑料紙，在掌心涼涼的。
她不說“吃吧”，只是放上去。
林默有時候會握一整個傍晚，到晚上才剝開吃。
糖在嘴里慢慢化開，橙子味的，整個童年過去的味道都是橙子味。
后來周院長得了癌癥。肝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
林默十六歲，她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手里握著一個蘋果。她不記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醫院的，不記得坐了多久。
只記得那天陽光很好，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一鼓一鼓的。
周院長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手背上的輸液**像一排細密的扣眼。她瘦了很多，她的手在林默手里，很輕。
“小默，”她說，“你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