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三分鐘
林深后來回想那個晚上，總覺得一切都像是被安排好的一樣。
如果他沒有加班到凌晨一點，如果蘇晚沒有在那個時候下班，如果那個U盤沒有被放在那層樓的消防栓旁邊——也許所有的事情都會沿著另一條軌跡滑下去。顧城會繼續打他的妻子，周遠的死會被當做一場意外被遺忘，那場十一年前的火災真相會被永遠埋在灰燼之下。
但命運沒有給那個"如果"任何機會。
蘇晚跟他說過撿到U盤時的情形——那天她加班到很晚，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整棟樓幾乎都空了。她的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磚上，發出空洞的回響。走到三樓拐角的時候，她看到了地上那個被透明膠帶纏著的東西。她彎腰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以為是哪個同事掉的工作U盤。
"我當時還在想，"蘇晚后來跟他說，"明天去公司問一圈，也許就能找到失主。"
但她**電腦上之后，看到的不是設計稿，也不是工作報表——是一段沒有聲音的視頻。
她說她看到第十幾秒的時候，她已經渾身發抖了。但她沒有關掉，堅持著看完了那三分鐘。
她看到那個男人系好領帶走出畫面的時候，她坐在電腦前哭了很久。
然后她給林深打了第一個電話。
林深沒有接。
她又打了六個。
在那七個未接來電的間隔里，她一個人坐在黑暗的客廳里，看著那面發光的電腦屏幕，做出了一個決定——她要把這件事追查到底。
那是一個普通的設計師，在一個普通的夜晚，
林深后來常常想，如果他那天晚上沒有加班到那么晚，如果他的手機沒有靜音，如果他錯過了蘇晚的前六個電話——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也許不會。
因為周遠——那個他素未謀面、已經死去的人——在死之前做了一個決定。他決定不讓真相跟自己一起被埋進土里。
而那個被他選中的傳遞者——***——又做了一個決定。他決定把接力棒交到一對年輕情侶的手里。
林深不知道這是命運的安排，還是冥冥之中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所有人的生命軌跡串在了一起。
他只知道，從那個夜晚開始，他的人生就拐入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軌道。
做出的一個不普通的選擇。
林深從錄音棚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城西舊工業區的夜晚是一個被遺忘的世界——路燈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發出昏暗的橘**光芒，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遠處貨運鐵路偶爾傳來一聲汽笛，拖著長長的尾音消失在夜色中。
他摘下頭上的**耳機掛在脖子上，揉了揉發酸的耳朵。連續工作了十二個小時，給一個網劇做配樂，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作為一個獨立音樂**人，他早已習慣了這種作息——白天睡覺，晚上工作，跟整個世界的時間線都是錯位的。
手機上有七個未接來電，全部來自同一個號碼。
他女朋友，蘇晚。
蘇晚不是那種會連續打七個電話的人。她沉著，理性，甚至有些過于冷靜。他們在一起六年，林深只見過她失控過一次——那是去年她養了三年的貓走丟的時候，她站在小區里哭著喊那只貓的名字，嗓子都喊啞了。
能讓蘇晚打七個電話的事，不會是小事。
林深回撥過去，響了好幾聲才接通。
“你怎么才接電話？”蘇晚的聲音很急，帶著明顯的顫抖。
“我在棚里干活，手機靜音了。怎么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只剩下呼吸聲。
“蘇晚？”
“我……我看到一件事。”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到，“我不知道該不該說。但我必須告訴一個人。”
“你在哪？”
“在家。”
“我馬上回來。”
林深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沖。舊工業區到他租住的公寓，開車要將近四十分鐘。一路上他連著給蘇晚打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
他心里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外面下起了小雨，細密的雨絲打在擋風玻璃上，被車燈照得像千萬根銀針。他的雨刷器有一邊不太好使，刮過的地方留下一道弧形的水痕。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雷陣雨，但林深此刻完全沒有心思去在意天氣。
車子在晚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