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拔六千米的暴風雪中，同行的隊員被雪崩掩埋，生命體征正一絲絲抽離。
無線電里，相戀七年、結婚五年的丈夫陸淮。
卻將唯一一架抗擊十二級強風的重型救援直升機，派給了僅僅是帳篷受損、受驚高反的青梅竹馬。
他沉穩下令：“你是老隊長，有雪地自救經驗。蘇晚只是個普通人，她扛不住。”
他不知道，就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十分鐘前，為了徒手刨開堅冰救出隊員，我的十指早已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當救援機從我頭頂呼嘯越過，我咽下喉嚨里涌上的血沫，也一并咽下了對這段婚姻僅存的最后一丁點期冀。
1
風雪如刀，割在臉上生疼。
海拔六千兩百米的卡爾冰川，氣溫逼近零下四十度。
雪崩發生得毫無預兆，半面山坡的積雪傾瀉而下，將A隊兩名負責探路的隊員死壓在三米深的冰雪底端。
我半跪在雪坑邊緣，徒手扒開混合著碎石的堅冰，十指指甲全部斷裂，鮮血淌出來，又很快凍成暗紅色的冰渣。
“呼叫總指揮臺，A隊遭遇二次雪崩，兩名隊員重傷昏迷，急需重型直升機絞車救援！重復，急需救援！”
我對著領口的對講麥克風嘶喊，嗓音已被狂風撕扯得殘破不堪。
電波夾雜著沙沙的電流聲，幾秒后，陸淮波瀾不驚的聲線傳來。
“沈南喬，重型機已經改道去*區。蘇晚的營地遭遇強風，帳篷損毀，她出現了嚴重的高反和驚恐發作，必須立刻撤離。”
我扒雪的動作僵持在半空，寒風灌進肺腑，刺痛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至心臟。
“*區在背風坡，距離安全線只有不到兩公里！”我壓著喉嚨里的血腥氣，一字一頓地申訴，“A隊在核心危險區，兩名隊員失去意識，隨時會被凍死。陸淮，你分得清輕重緩急嗎？”
對講機里沉默了半秒。
緊接著，是陸淮不容置喙的命令：“正因為你在A隊，我才做此決定。你是搜救隊最頂尖的老將，有極其豐富的自救經驗，找個巖洞避難對你來說不難。但蘇晚是個沒受過訓練的普通人，她扛不住風雪。”
“重型機去接蘇晚，輕型機四個小時后風停了再過去接你們。執行命令。”
未等我再開口，通訊頻道被單方面切斷。
天空傳來震耳欲聾的螺旋槳轟鳴。
我抬起頭，視線越過漫天飛雪，眼睜睜看著涂裝紅十字的重型直升機從我們上方掠過，徑直飛向了毫無生命危險的*區。
這架直升機，帶走了我們活下去的最大希望。
老將的經驗，成了他偏袒另一個女人的正當**。
我垂下眼睫，看著皮肉外翻的雙手，干裂的嘴唇扯開一抹蒼白的自嘲。
不需要歇斯底里的質問，人在風雪里凍久了，心結了冰，連失望都會覺得多余。
“隊長……”旁邊年輕的隊員帶著哭腔，“我們是不是被放棄了？”
“只要我不死，誰也別想放棄你們。”我咬緊牙關，重新將血肉模糊的雙手**冰層，“挖！”
2
十三個小時。
沒有后續救援，沒有御寒物資。
我們在暴風雪中像野獸一樣徒手刨雪，硬生生把兩名重傷員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推開基地醫院大門時，我連站立的力氣都已耗盡。
厚重的防寒服上結滿冰殼，每走一步都往下掉落血水與冰渣。
走廊盡頭的特護病房燈光通明。
我隔著玻璃窗，看到了我的丈夫。
陸淮脫下了他一向整潔的總指揮制服外套，正披在蘇晚肩頭。
他雙手捧著蘇晚僅僅擦破了一點皮的手背，正低頭輕輕呵氣取暖。
蘇晚眼眶泛紅，像受驚的鹿一樣靠在他身側：“淮哥，要不是你及時趕來，我真的以為自己要死在山上了。南喬姐會不會生我的氣？”
“她敢生什么氣？”陸淮眉頭微蹙，聲音里透著理所應當的責備，“她是職業救援人員，吃苦受累是分內之事。你來拍紀錄片是客人，絕不能出半點閃失。”
好一個分內之事。
我看著自己腫脹如紫紅胡蘿卜、神經幾近壞死的雙手，沒有推門進去大鬧，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極致的疼痛過后，是超乎尋常的清醒。
五年婚姻，七年相伴。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優秀，足夠強大，就能成為他最堅實的后盾。
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