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蘇三微

**博物館文物保護修復中心的走廊很安靜，安靜到能聽見中央空調送風口里過濾網輕微振動的聲音。這種安靜不是沒有人說話——是所有人說話都壓低了聲音，像怕驚動什么。蘇澄在這條走廊里走了十余年。她從實習修復師做到資深修復師，從跟著趙師傅學裱畫到自己獨立負責一級文物的修復方案，從被同事在背后議論“那個不愛說話的新人”到被叫“蘇三微”——三微米，是她能在顯微鏡下對接的最細誤差。這個外號是趙師傅起的。那天她在修一幅明代山水，絹本上缺了一根緯線，她用桑蠶絲補上去，在顯微鏡下反復調整位置，直到經緯方向與原絹完全一致。趙師傅在旁邊看了半天，問她知道誤差多少嗎。她拿激光測距儀量了一下，給她看讀數。趙師傅沉默片刻，說以后就叫你蘇三微了。

修復室的門關著，門上的觀察窗透出里面白熾燈的冷光。一架體視顯微鏡占據了工作臺中間，目鏡上還殘留著上一個使用者的額溫。顯微鏡旁邊擺著一排密封的玻璃器皿，里面用蒸餾水浸泡著不同年代的古紙樣品——唐代麻紙、宋代竹紙、明代皮紙，每種紙的纖維紋理蘇澄閉著眼睛都能摸出來。工作臺最左側是一幅正在修復的清代山水，絹本設色，右上角有一道極長的撕裂，從山腰一直裂到水際。她已經在這道裂口上花了許多天，用桑蠶絲補了經緯線，每一根補絲都要在顯微鏡下與原絹的經緯方向完全一致。

趙師傅推開修復室的門走進來，手里端著兩杯熱茶。她快退休了，現在主要做些指導工作，但她每天還是習慣性地把所有修復室挨個轉一遍——“聽說這批東西又要出來了。那個顧維邦，又要當什么專家組組長了。”

蘇澄的手在顯微鏡上調了一下焦距，動作很穩?！拔抑??！?br>
“你打算怎么辦?！?br>
蘇澄把最后幾根緯線一一穿過。那道裂口從山腰到水際，被她用桑蠶絲補得天衣無縫。然后她摘下手套，從抽屜里拿出手機，點開一條郵件。發件人是姜沅——“年內泰昌專場，顧維邦任首席鑒定專家。附件：拍品目錄。”她把手機遞給趙師傅。趙師傅看完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