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青石鎮的早晨

大雍三十年，春。

青石鎮的早晨是從糞桶的晃蕩聲中開始的。

阿游挑著那對磨得發亮的木桶，赤腳走在微涼的田埂上。露水打濕了他打著補丁的褲腳，但他走得很穩，肩膀上的扁擔隨著步伐有節奏地吱呀作響。這是他的習慣，每天天不亮就要去鎮外的官道旁“取肥”，那是莊稼人的**子。

路過李財主家的高墻時，阿游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雖然天還黑著，但他總覺得那緊閉的雕花大門后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在這個鎮上，窮人的腰桿天生就比別人短一截。

“阿游，又起這么早？”

說話的是隔壁的王嬸，正蹲在河邊洗衣服。她那雙滿是裂口的手在冰冷的河水里搓洗著一件看不出原色的衣裳。

“王嬸早。”阿游停下腳步，擦了把汗，露出一口還算整齊的白牙，“早起有便宜占，晚了那官道旁的好東西都被別人搶光了。”

王嬸苦笑一聲，搖了搖頭：“你這孩子，命里帶個‘游’字，人也像條泥鰍似的滑，就是沒個大造化。聽說李財主家要招長工，你怎么不去試試？好歹有個東家，旱澇保收。”

阿游嘿嘿一笑，晃了晃手里的扁擔：“我不去。李財主家的飯不好吃，規矩多，動不動就扣工錢。我還是喜歡自己種那點地，雖然累點，心里踏實。”

他嘴上這么說，心里卻清楚得很。李財主家的門檻他踏不進去，不是不想，是不夠格。那里的長工不僅要有力氣，還得會來事，懂得看人眼色。阿游覺得自己笨，學不會那些彎彎繞繞，只想老實巴交地過日子。

挑著沉甸甸的糞桶往回走時，太陽終于露出了頭。金色的陽光灑在剛返青的麥苗上，也灑在阿游滿是汗水的臉上。他瞇起眼睛，看著遠處鎮中心那座新建的酒樓——“醉仙樓”。

那是另一個世界。聽說里面的酒要一兩銀子一杯，肉是用果木熏烤的，連跑堂的小二穿的都比他這正經農戶體面。阿游從未進去過，甚至連門口那塊青石臺階都不敢踩，生怕被人趕出來。

但他并不恨。恨太累人了，而且沒用。就像**臨死前說的：“阿游啊，咱們這種人，活著不丟人，丟人的是活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