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急診室的不協調感
深夜十一點十七分，城郊十字路口的撞擊聲像一聲悶雷。
白色SUV側翻在綠化帶里，左前大燈碎成流沙，安全氣囊緩緩癟下去。駕駛座的門被人從里面踹開，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爬了出來，額頭上有一道兩三厘米的血痕。他踉蹌一下，沒有常看自己的傷，而是直接沖到副駕駛那側，拼命拽門。
“沅沅！你怎么樣？”
副駕駛上的女人被安全帶吊在半空，左胸抵著變形的中控臺、臉色白得像張紙。她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十分鐘后，急救車把兩人送進了市人民醫院急診科。
那個女人叫李沅，二十八歲。
急診外科的陳主任翻著CT片子，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左側第5、6肋骨骨折，少量胸腔積液，輕度肺挫傷。收住院，至少觀察72個小時。”
“三天？”陪同的男人——李沅的丈夫陳致遠——聲音突然高了半度，“不能回家靜養嗎？”
陳主任摘下老花眼鏡看了他一眼：“肋骨骨折最怕突發胸痛、呼吸急促、血氧下降，嚴重時會休克或窒息，肺挫傷七十二小時內可能加重。當然你是家屬也有權選擇和決定診斷與治療的方案。所以你自己考慮住不住？”
“住，住。”陳致遠立刻換了語氣，掏出手機往走廊走去。他的背影在急診的白熾燈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電話那頭似乎沒人接，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什么，又撥了第二個號。
沒人注意他打電話時手指在發抖。
也沒人注意到他返回病房時，臉上的焦慮已經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東西——不是擔心，而是某種急切的、被強行按住的躁動。
林深是四十分鐘后到的醫院。
他是市***的法醫，今晚本來不值班。但交通隊那邊來了電話：“這起車禍涉及一輛側翻的SUV，氣囊全爆，傷者送醫，按照程序需要法醫出具傷情鑒定初稿——留給保險或者以后可能的刑案用。林深沒有推脫，披上外套出了門。
他到急診的時候，李沅已經被轉到了住院部五樓胸外科。林深先看了CT影像，又去病房查看傷者本人。
病房很安靜。李沅躺在病床上，鼻導管吸氧，心電監護的綠色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