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菜，十個白面饅頭。我爹給我夾了個雞腿，自己卻只吃了兩口菜。我試著聊幾句家常，他都嗯嗯啊啊地應付過去了。
吃完飯，他去院子里放了一掛鞭炮。噼里啪啦的聲音在夜里格外響亮，炸出一地的紅紙屑。我站在門口看，忽然覺得這鞭炮聲不像是迎新年的，倒像是在趕什么東西。
正月十三，夜里子時。
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不踏實。翻來覆去地做夢，夢里的內容亂七八糟的。夢見我在一條很長的巷子里走，兩邊都是黑漆漆的門洞，每個門洞里都站著一個人影，看不清臉。走到巷子盡頭，有一棵大樹，樹下坐著一個人。我走近了，那個人抬起頭來——
是我爹。
但他臉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他張嘴說了一句話，我一個字都聽不見。然后他就消失了，連帶著那棵樹一起消失了，我腳下的土地忽然裂開，我整個人往深淵里墜——
我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凍醒的。
那風不對。寒冬臘月的風雖然冷，但冷得實實在在，像刀子。那晚的風卻帶著一股陰森森的潮氣，像是從地底下鉆出來的，帶著泥土腐爛的味道，直往人的骨頭縫里鉆。我縮在被窩里，牙齒咯咯地打戰。
我睜開眼，看見窗戶開了。
我記得睡前明明關好了的。不是沒關緊，是插銷都插上了。可窗戶現在大敞著，月光從窗戶照進來，把我的屋子照得慘白一片。
然后我看見了——我的床頭柜上，端端正正地放著那只黃銅羅盤。
我的羅盤。
我爹明明把它鎖在了柜子里。
柜子就在我房間的角落，鎖得好好的。我的東西我爹從來不沒收，但這幾天他把我所有的法器都收走了，說怕我亂用。羅盤、銅錢、朱砂筆，全鎖在那口木箱子里。箱子上的銅鎖是他自己裝的，鑰匙只有他有。
可羅盤現在就在我的床頭柜上。端端正正地擺著，盤面朝上，磁針微微顫動。
我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鉆出被窩，伸手去夠燈繩。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因為我忽然想到——萬一燈亮了，我看見什么不該看見的東西怎么辦？
但轉念又覺得自己窩囊。從小跟著我爹見慣了這些東西，要是這點膽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