墻上，點了三炷香，拜了三拜。嘴里念念有詞，無非是“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那套老話。他每年都這么念，我都聽膩了。站在旁邊百無聊賴地啃手指甲。
拜完了灶神，我爹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現在都記得。
不是平常那種隨意的看。他看了我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不是在看我的臉，倒像是在看什么東西從我的身體里透出來。看得我心里發毛，胳膊上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爹，你咋了？”
“你坐下。”他指了指堂屋的條凳，語氣不像是在跟我商量。
我乖乖坐下了。我爹這人不愛說話，但他說的話每一句都算數。從小就是這樣，他說一我不敢說二，他說往東我不敢往西。不是因為他打我——他從來沒動過我一根手指頭——是因為他身上有種東西，讓人不自覺地信服。
我爹從堂屋的柜子里取出三樣東西：羅盤、銅錢、黃紙。這三樣東西我太熟悉了，打小就見，比課本還熟。羅盤是黃銅的，八寸大小，盤面上的天干地支刻得密密麻麻，外圈是二十八宿，內圈是二十四山，中間是天池磁針。這羅盤我爹用了大半輩子，盤面磨得油亮油亮的，跟包了漿似的，有些刻字的溝槽都磨淺了，但反而更顯得古舊值錢。
“搖一卦。”他把三枚銅錢推到我面前。
銅錢是乾隆通寶，外圓內方，用得久了，銅色發暗，摸上去溫溫的。我拿起來掂了掂，心里有點奇怪。我爹很少讓我搖卦，他說我年輕，心不定，搖出來的卦不準。今天這是怎么了？
“快點。”他催了一聲。
我把銅錢往手心里一扣，晃了六下，往桌上一撒。銅錢在桌面上彈了幾下，叮叮當當響了一陣，最后落定。
我爹低頭一看。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那種“哎呀不好”的夸張變化，而是很細微的變化——嘴角往下沉了沉，眉心皺了皺，握著羅盤的指節微微發白。旁人可能看不出來，但我是他兒子，我太了解他了。他只有在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時，才會有這種表情。
“爹？”
他沒理我，把銅錢一枚一枚撿起來，又讓我搖了一次。這次他盯著銅錢落地的過程，眼睛一眨不眨。銅錢轉了幾圈停下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