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灶前的拜師人
十九歲的林野，背著一個洗得發白的帆布背包，手里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介紹信，在老城區的巷子里繞了三圈，終于找到了那間藏在煙火深處的德順廚塾。
沒有氣派的招牌，只有一塊被歲月熏得泛黑的木匾，上面刻著“德順廚塾”四個蒼勁的字，門口擺著兩個老舊的石墩，墻角爬著些許青苔，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撲面而來的不是刺鼻的油煙，而是一股溫潤的米面香、蔥姜香，混合著鐵鍋獨有的煙火氣，讓人心里莫名安定。
廚塾不大，卻收拾得干干凈凈。靠墻擺著一排黑亮的老式鑄鐵鍋，鍋沿被磨得光滑，旁邊是整齊的實木砧板，每一塊都被打磨得平整溫潤，刀具架上，桑刀、片刀、砍刀分門別類擺放著，刀刃锃亮，一看就是常被精心打理。陽光透過木格窗，斜斜地灑進來，落在地面的青磚上，落下斑駁的光影，整個空間里，沒有市井餐館的喧鬧，只有一種沉心靜氣的氛圍。
廚塾里只有一位師父，姓陳，年過六旬，大家都尊他一聲陳廚。他頭發花白，卻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歲月留下的皺紋，眼神溫和卻有力量，一身洗得發白的白大褂，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細細的毛邊，手里始終攥著一塊洗得發硬的粗布，時不時擦一擦手上的水漬或是油污，往那里一站，就自帶一股老派匠人的沉穩氣場。
此時，廚塾里已經站了七八個學徒，大多是和林野年紀相仿的年輕人，有的略懂一些廚藝，有的和他一樣，是徹頭徹尾的小白。林野是最后一個到的，他低著頭，局促地站在隊伍末尾，雙手緊緊攥著背包帶，手心微微冒汗。
他從小在鄉下長大，父母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家里條件不好，高中畢業后就沒再讀書，一心想學一門實打實的手藝，將來能養家糊口。他這輩子，在家最多也就是燒過火、洗過菜，連雞蛋都沒正經炒過，看著身邊同齡人從容的樣子，他心里越發沒底，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少了幾分。
陳廚背著手，緩緩繞著學徒們走了一圈，腳步很慢，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沒有嚴厲的呵斥，也沒有多余的寒暄，最后，他在林野面前停下了腳步。
林野能感受到師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緊張得指尖都在發抖，頭埋得更低了。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以前碰過廚具嗎？”陳廚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沒有絲毫嫌棄。
“林野，鄉下過來的，沒……沒做過飯。”林野的聲音小小的，帶著幾分窘迫。
陳廚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轉身走到灶臺前，拿起一把桑刀，又拎過一塊磨刀石、一顆青蘿卜，依次放在面前的砧板上。他沒有先講大道理，而是直接開口：“學廚，先學德，再學藝。德順廚塾的規矩，第一條，學廚先學德，做菜先做人；刀工立根本，火候定乾坤；調味定百味，細心守匠心。這三句，是入行的根，一輩子都要記在心里。”
所有學徒都屏住呼吸，認認真真地聽著，林野也悄悄抬起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師父。
陳廚拿起桑刀，面朝眾人，站得筆直，開始手把手演示最基礎的握刀手法。他右手自然握住刀柄，食指直直伸出，穩穩抵住刀背前端三分之一處，拇指和其余三指緊緊貼合刀柄，發力點全在手腕，而非手臂。隨即，他左手按在青蘿卜上，五指全部向內扣緊，突出的指關節牢牢抵住刀身，指尖絲毫沒有外露。
“都看仔細了，握刀的姿勢，是保命的本事，也是練好手藝的第一步，記死握刀口訣。”陳廚一邊放慢動作，一邊一字一句地念出聲，
食指頂刀背，四指握緊柄；
指節抵刀身，指尖向內收；
腕動不甩臂，下刀穩又勻。
念完，他手腕輕輕一動，刀刃平穩落下，一片厚薄均勻的蘿卜片應聲切下，一片疊著一片，整整齊齊地碼在砧板上，全程動作行云流水，沒有一絲多余的力道。
“刀鈍三分拙，刀快七分功。不會磨刀，就不配做廚師，接下來是磨刀口訣。”
陳廚蹲下身，將磨刀石平穩放在地面，灑上少許清水，拿起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