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功宴上的空椅
慶功宴的燈光太亮了。
香檳塔在中央閃著光，水晶杯沿還掛著未干的水痕。新人王澤坐在主位，左手舉杯，右手捏著冠軍獎牌，笑得牙齒都露出來。他身后大屏循環播放著決賽高光——那套連招，是江嶼三年前在冬季賽用過的“斷影三連斬”。
林驍站在臺側，手里杯子沒動。他穿了新定制的隊服，袖口還沾著一點沒擦干凈的灰。他抬頭看了眼主桌空著的那把椅子。椅背上有道淺劃痕，是江嶼去年訓練時用**刻的。
“來，敬我們冷隊的未來！”周昭端著酒杯站起來，聲音洪亮，像在念廣告詞。
全場舉杯。王澤把獎牌往桌上一放，金屬碰撞聲清脆。
“至于過去嘛——”周昭笑了一聲，目光掃過空椅，“過氣選手，連座位都不配坐。”
沒人接話。只有**音樂還在放，輕快得像在慶祝誰的生日。
角落里，直播間的屏幕黑著。
江嶼沒開麥，也沒開攝像頭。他只開了訓練賽界面。ShadowJ的ID在左上角，灰的，像一塊沒燒透的炭。
他盯著屏幕里那個模仿他連招的新人。動作對了，節奏錯了。第三段收招慢了0.3秒。那是他當年在訓練室練了四十七遍才改掉的毛病。
秦野的消息彈出來，沒頭沒尾：
“ShadowJ已激活。你敢不敢打第一場？”
江嶼沒回。手指懸在鍵盤上，停了五秒。
窗外下著小雨。玻璃上凝著水珠，一滴，兩滴，沿著窗框往下爬，蹭臟了窗臺邊的舊煙盒——那是他去年偷偷塞在那里的，沒抽完。
他點了確認。
訓練賽開始。
對手是青訓隊的王牌，ID叫“閃電小刀”。三秒內，他用江嶼的招牌連招，一套打穿了對方的防御陣型。血條清空，屏幕彈出“Victory”。
江嶼沒笑。他關掉直播，拔掉網線，順手把桌上那杯沒喝的水推到一邊。水杯底留下一圈深色水痕，像干涸的血。
他站起身，拉了拉衣角，轉身走向門口。
走廊燈壞了兩盞。他經過時，沒停，也沒抬頭。鞋底沾著一點泥，是剛才從停車場走過來時踩的。
他不知道，蘇遙的地下頻道，正悄悄播放一段視頻。
畫質模糊，是三年前的訓練賽錄像。沒有解說，沒有觀眾，只有江嶼一個人在空訓練室里，反復練同一套連招。他穿的是舊隊服，左肩有道裂口，沒補。
視頻里，他第十七次打出那套連招，血條清空后，他低聲說了句：
“寧可死，別讓隊形塌。”
聲音輕得像呼吸。
蘇遙沒剪輯，沒加字幕。她只是把這段視頻，上傳到了一個只有三百人的加密群組。
群組里，林驍在線。
他剛回到宿舍，沒開燈。手機屏幕亮著，是周昭發來的訓練數據包——江嶼的全部操作記錄，標注著“已歸檔，權限凍結”。
他點開，手指懸在刪除鍵上。
他記得那天。
江嶼把他拉到角落，手把手教他那套連招。訓練室沒開空調，汗味混著消毒水。江嶼沒看他，只說：“你接團戰的時候，別想著贏。想著別死。”
林驍當時點頭，說：“知道了。”
現在，他盯著屏幕。
ShadowJ在預選賽上，用的正是這套連招。
他手指一抖，沒按下去。
手機震動。
一條新消息，來自蘇遙。
標題是：“你記得他教你最后一招時，說的什么嗎？”
林驍沒回。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走到窗邊。窗外雨還在下，路燈的光被水汽暈開，像一團模糊的黃。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煙。沒點，只是捏在手里，指節發白。
他想起江嶼走的那天。
沒人送他。只有秦野在門口等了兩個小時，最后塞給他一個U盤，說：“你要是想回來，就用這個。”
江嶼沒接。
他只說：“我不回來。”
然后轉身，走進了雨里。
林驍低頭，看見自己鞋底，也沾著一點泥。
和江嶼走那天，一模一樣。
他關了燈。
黑暗里，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
一條新消息，來自ShadowJ。
不是系統通知。
是私信。
發件人：ShadowJ
內容：
“你記得2021年冬季賽，我讓你別接那波團戰嗎？”
林驍盯著那行字，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