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蒼穹之裂，符圣絕筆
太清宗，鎖妖淵。
那是三百年前的舊事了。
那時的鎖妖淵還不叫這個名字，它喚作“洗劍池”。
池水終年恒溫，清澈見底，倒映著太清宗七十二峰的巍峨剪影。
那時的清虛真人，也還不是如今傳說中那個面容模糊、舍生取義的“符圣”。
他是這世間最溫柔的修士，一襲白衣勝雪，常年行走于山嵐云霧之間。
他笑起來時，眼角的細紋里都藏著暖意，仿佛這世間所有的苦難都無法在他心頭留下痕跡。
年幼的符璃總是喜歡跟在他身后，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
每當這時，清虛真人便會停下腳步，指著天邊云卷云舒，溫聲教導。
“璃兒，你看這云，聚散無常；看這風，來去無蹤。符之一道，修的從來不是術，而是一顆‘守心’。守得住本心，方能護得住蒼生。”
那時的符璃尚且懵懂，只仰著頭，看著師父手中那支看似普通的狼毫筆。
她覺得師父很厲害，那支筆輕輕一揮，就能畫出遮風擋雨的屋檐，畫出冬日里的暖陽，甚至能畫出萬千世界。
直到那一年，天裂了。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后，沒有狂風，沒有暴雨。
蒼穹之上毫無征兆地撕開了一道黑色的縫隙，像是一只冷漠的巨眼，驟然睜開。
虛無之氣如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那不是凡間的毒氣，而是來自天道之外的“無”。
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成灰，原本充盈天地的靈氣頃刻間變質為狂暴的煞氣。
低級修士們只是吸納了一口，便經脈逆流，走火入魔，慘叫聲響徹云霄。
太清宗引以為傲的護山大陣，在那股毀滅性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像一張被火燒灼的薄紙，僅僅支撐了片刻，便轟然破碎。
宗門亂了。
長老們也亂作一團。
有人主張封山避世，茍延殘喘。
有人主張舉宗遷徙，逃往極南之地。
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弟子們哭喊著四散奔逃。
只有清虛真人，獨自一人登上了問道臺。
他在臺上站了整整三天三夜。
狂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翻飛，獵獵作響。
他看著那道不斷擴大的天裂，看著山下驚慌失措、跪地求饒的凡人，看著身邊一個個因為吸入煞氣而痛苦倒下、七竅流血的弟子。
他的眼神，從最初的震驚，逐漸變成了悲憫，最后化作了決絕。
“師父……”
當時已經初具少女模樣的符璃，跌跌撞撞地跑上問道臺。
她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血跡，紅著眼眶，聲音顫抖。
“我們怎么辦？大家都快死了……”
清虛真人回過頭，看著她。
那一刻，他眼中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符璃的頭，指尖微涼，卻異常溫柔。
“璃兒，別怕。”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呼嘯的風聲中異常清晰。
“天道病了。它破了一個洞，如果不補上，這世間的一切——山川、河流、你我，都會消失。”
“怎么補？用符箓嗎？”
符璃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璃兒幫您畫！璃兒的‘凝神符’已經畫得很好了，我們一起畫！”
清虛真人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悲涼。
“普通的符箓，擋不住虛無。想要補天，需要一種能承載天地法則的‘材料’。這種材料，至剛至陽，蘊含大道本源，世間只有一種。”
“是什么？我去找！哪怕是上天入地我也去找！”
符璃哭著喊道。
清虛真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從懷中取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包裹，遞到了符璃手中。
包裹很沉。
里面有他畢生收藏的法器。
有能抵御寒暑的法衣。
還有厚厚一疊他用精血繪制的保命符箓。
他將這些身外之物，全數給予了符璃。
做完這一切，他深深地看著她，目光仿佛穿透了時光，要將她的模樣刻進靈魂的最深處。
“璃兒，記住為師的話。符咒師的筆，畫的是心魂，守的是本源。若有一天這個世道的心魂失了，本源沒了，你便是那新的救世主。”
那一夜，月黑風高。
清虛真人登上了問道臺的最高處。
他沒有取朱砂，也沒有研墨。
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凝聚靈力，毫不猶豫地割開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