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抱起躲過管家責罰的小姑娘，早已不在了。

如今的沈清蘅，是能以一幅《寒江獨釣圖》拍出千金的丹青圣手，是能在太醫院辯藥理、救疫病的奇女子，更是禮部尚書沈崇山最得意的女兒——不依附父權，不諂媚貴胄，行事自有章法。

而裴硯，也曾是京城少年中最耀眼的存在。

十二歲隨父出征，十七歲斬敵將首級于陣前，二十歲統領三千鐵騎橫掃北狄，二十四歲封“鎮北將軍”，賜紫金魚袋，位列一品武官。

七年間，他音訊寥寥，唯有一封封家書輾轉寄回，夾在邊關戰報之中，皆由沈清蘅代為收存。

她從未打開看過。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怕一眼萬年，怕情根深種，怕等不到他歸來，自己便先亂了心神。

可如今，他回來了，帶著赫赫威名，也帶回了一紙退婚書。

沈府書房內，沈清蘅展開那封信，細細比對筆跡。

“這不是他的字。”她輕聲道，“轉折太軟，收鋒無力。裴硯寫字，如刀刻石，力透紙背。”

丫鬟青禾焦急道：“小姐，就算不是他寫的，可外面都傳遍了！說您被退婚，說定北侯府看不上咱們沈家……就連周家那位小姐，昨日還特意去了慈恩寺，穿著素紗披帛，對著佛前許愿，說什么‘愿有**終成眷屬’，分明是沖著您來的！”

沈清蘅冷笑一聲：“周婉柔？她倒是會做戲。”

周家乃當朝左相之家，權傾朝野。周相野心勃勃，早欲與**聯姻，掌控兵權。裴硯歸京后屢受召見，周家頻頻示好，甚至傳出周婉柔曾夜訪裴府的消息。

沈清蘅原本不信。

直到三日前，她借口拜訪舊友，潛入裴府后園，偶然聽見兩名侍女低語。

“世子爺昨夜又留了周小姐在書房議事，直到二更才走。”
“聽說是要議親呢，周小姐親自煮茶，還替世子揉肩……”
“可別忘了，世子還有個未婚妻啊。”
“哼，那沈小姐不過是個文弱書生家的女兒，能比得上我們周家權勢？聽說世子已經寫了退婚書，就這兩天要送過去。”

沈清蘅當時站在假山之后，指尖掐進掌心，卻未現身。

她悄然繞至書房窗外，借著燈影，看見案上攤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