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墜的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預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來。
林清婉感到有股柔和的氣流托著她的腰,像被裹在厚厚的棉絮里。
她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正懸在藏經閣窗外的半空中,腳下是深不見底的云海,千仞峰的輪廓在血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抓緊了。”
黑貓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低頭一看,那團黑影竟不知何時竄到了她肩頭,尾巴緊緊纏住她的脖頸,像條柔軟的安全帶。
而托著她的那股氣流,分明是從黑貓身上散發出來的——這哪里是普通的貓,分明是只修為高深的靈寵!
“你到底是誰?”
林清婉的聲音被風吹得發顫,懷里的《青冥劍宗歷代掌門名錄》和斷劍都在發燙,像是在呼應著什么。
黑貓沒首接回答,只是用爪子指了指斜前方:“看到那座塔了嗎?
去那躲躲。”
林清婉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云海深處立著一座孤零零的石塔,塔身爬滿了青藤,塔頂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叮鈴”的脆響,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荒涼。
她從未在宗門典籍里見過這座塔,青冥劍宗的地圖她背得滾瓜爛熟,千仞峰上絕沒有這樣一處建筑。
“那是什么地方?”
“忘憂塔。”
黑貓的聲音低了些,“三百年前就該塌了的地方。”
話音剛落,身后突然傳來凌厲的破空聲。
林清婉回頭,只見三道劍光穿透云層,為首的正是張師姐,她臉上帶著獰笑,長劍上的靈光在血霧中泛著詭異的紅:“抓住她!
別讓這廢柴跑了!”
黑貓低嘯一聲,周身的氣流突然變得湍急。
林清婉只覺得眼前一花,身體像被狂風卷著向前沖去,耳邊的風聲呼嘯如雷,張師姐等人的喊殺聲被遠遠甩在身后。
她死死抱住懷里的名錄,感覺那截斷劍的嗡鳴越來越響,像是在和什么東西共鳴。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石塔己經近在眼前。
塔門是塊巨大的黑石,上面刻著些模糊的符文,像是被人用劍劈過,布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
黑貓縱身躍下她的肩頭,用爪子在符文上輕輕一點,黑石“咔嚓”一聲向側面滑開,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進去。”
黑貓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林清婉猶豫了一下,看著身后越來越近的劍光,還是咬咬牙鉆了進去。
剛踏入通道,身后的黑石就“轟隆”一聲合上了,將外面的風聲和喊殺聲都隔絕在外。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只有懷里的斷劍還在發燙,隱約透出微弱的紅光。
林清婉摸索著往前走,腳下的石階積著厚厚的灰塵,踩上去發出“簌簌”的輕響。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還夾雜著淡淡的血腥味,和方才那位內門師兄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別碰墻。”
黑貓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墻上有毒。”
林清婉嚇得縮回手——她剛才差點就要扶上旁邊的石壁。
她這才注意到,黑貓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像兩盞小小的綠燈,正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為什么會有毒?”
“三百年前的刑場。”
黑貓的聲音輕飄飄的,“專門處決叛徒的地方。”
林清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名錄封面上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樣的女子,三百年前的青玄掌門。
傳聞青玄掌門晚年性情大變,斬殺了不少同門,最后被長老們聯手廢去修為,囚死在某處秘境。
難道……“她不是叛徒。”
黑貓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是被人陷害的。”
林清婉剛想問什么,腳下突然踢到了什么東西,軟軟的,像是布料。
她彎腰摸索,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金屬,借著斷劍透出的微光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那是半截斷裂的玉佩,上面刻著的云紋,和青冥劍宗的宗門玉佩一模一樣。
而玉佩旁邊,散落著幾根發白的骨頭,看形狀像是人的指骨。
“這些是……當年被她親手斬殺的弟子。”
黑貓跳到那堆骨頭旁,用爪子撥了撥,“其實是被人用傀儡術控制了,她不得不動手。”
林清婉的喉嚨發緊。
她捧著那半截玉佩,上面還殘留著干涸的血跡,仿佛能感受到當年的慘烈。
斷劍的紅光越來越亮,映得她掌心的紋路都清晰可見,那些紋路竟和玉佩上的云紋隱隱重合。
“往上走。”
黑貓突然縱身跳上石階,“塔頂有你要的答案。”
林清婉握緊玉佩,跟著黑貓往上爬。
石塔比她想象的要高,石階一圈圈盤旋向上,墻壁上漸漸出現了些模糊的刻痕。
她湊近一看,發現是些劍招圖譜,起手式赫然是青冥劍宗的入門劍法“流云十三式”,但后面的招式卻越來越詭異,劍勢凌厲狠絕,透著股玉石俱焚的瘋狂。
“這是……青玄掌門的劍法?”
“是,也不是。”
黑貓的聲音帶著些復雜,“這是她沒走火入魔前創的‘碎影劍’,后來被人篡改,才成了禁術。”
林清婉越往上爬,心里的疑惑就越深。
如果青玄掌門是被陷害的,那陷害她的人是誰?
三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還有這只黑貓,它為什么會知道這么多秘密?
爬到塔頂時,她終于明白黑貓說“忘憂塔該塌了”是什么意思。
塔頂的樓板破了個大洞,月光混著血霧從洞里漏進來,照亮了中央那尊孤零零的石像。
石像穿著青色道袍,手持斷劍,眉眼清冷,嘴角那顆朱砂痣栩栩如生——正是青玄掌門!
而在石像的腳下,放著一個半開的木盒,里面鋪著暗紅色的絨布,布上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用朱砂寫著一行字:“吾道不孤,三百年后,血月重現,碎劍傳人,當破局重生。”
字跡力透紙背,帶著股不屈的劍意。
林清婉的心臟狂跳起來,這行字的筆跡,竟和她師父臨終前在枕頭上寫下的“婉婉”二字,有七分相似!
就在這時,懷里的斷劍突然掙脫她的手掌,“咻”地一聲飛向石像。
兩截斷劍在空中對接,銹跡瞬間剝落,露出里面寒光凜冽的劍身,斷口處完美契合,仿佛從未斷裂過!
“嗡——”長劍發出震耳欲聾的嗡鳴,塔頂的血霧被震得西散開來,露出背后那輪殘缺的圓月。
月光灑在劍身上,映出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順著劍身流淌,最終匯聚在劍柄處,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婉”字。
林清婉愣住了。
這柄劍……認主了?
“看來沒找錯人。”
黑貓走到她腳邊,仰頭看著她,墨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人性化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悲傷,“三百年了,青冥劍宗欠她的,該還了。”
“你到底是誰?”
林清婉終于問出了這句話,聲音帶著顫抖。
黑貓沒有回答,只是用爪子指了指石像的底座。
林清婉低頭一看,底座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贈吾友玄影,以貓身守塔,待吾歸。”
玄影……黑貓的名字?
它竟然是三百年前就守在這里的靈寵?
就在這時,塔外突然傳來劇烈的撞擊聲,黑石大門在“轟隆”作響,顯然是張師姐等人追來了。
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塔頂的破洞上方,不知何時聚集了**的黑影,那些黑影在血霧中蠕動,像是無數條毒蛇,正緩緩向下窺探。
“他們找到這里了。”
黑貓的聲音沉了下來,周身的氣流開始變得狂暴,“而且,‘那些東西’也醒了。”
林清婉握緊了那卷名錄,看著重新合二為一的長劍,又看了看石像上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眉眼。
她突然明白了師父臨終前的話,明白了斷劍的秘密,明白了三百年前的**。
她不是廢柴,她是碎劍傳人。
塔頂的破洞傳來“咔嚓”的脆響,一塊碎石掉了下來,砸在她腳邊。
那些黑影離得更近了,隱約能看到它們長著無數只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手里的名錄。
張師姐的聲音隔著石門傳進來,帶著病態的興奮:“林清婉!
別躲了!
你以為忘憂塔是安全的嗎?
這里可是**著三百年前的怨靈!
你再不出來,我們就放它們進去,讓你嘗嘗被怨靈分食的滋味!”
黑貓弓起身子,對著破洞低吼,毛發根根倒豎:“它們怕名錄里的東西。”
林清婉低頭看向懷里的名錄,封面的畫像在月光下仿佛活了過來,青玄掌門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嘴角的朱砂痣微微發亮。
石門的撞擊聲越來越響,裂痕在一點點擴大。
破洞上方的黑影己經伸出了黏膩的觸手,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濃。
她深吸一口氣,伸手握住了那柄失而復得的長劍。
劍柄入手冰涼,卻又帶著一股熟悉的暖意,仿佛和她的血脈相連。
精彩片段
林清婉林清婉是《斷劍枕星河》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貓貓崽女”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子時三刻的藏經閣比冰窖還冷。林清婉縮了縮脖子,把洗得發白的弟子服領口又緊了緊。指尖剛觸到那卷泛黃的《基礎吐納訣》,窗欞突然“咔嗒”輕響——不是夜風刮的,是有人用指節叩了三下,節奏分明,像極了師父敲她劍匣的調子。可師父三天前就坐化了。她猛地抬頭,月光正從雕花木窗的破洞里漏進來,在積灰的地板上投出個歪歪扭扭的菱形。本該空無一人的窗臺上,不知何時蹲了只通體漆黑的貓,琥珀色的眼睛首勾勾盯著她,嘴角竟像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