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十七分，陳默準時走出電視臺大樓。
深秋的風卷著梧桐葉擦過腳踝，帶著北方特有的干冷，他往脖子里縮了縮，把黑色沖鋒衣的拉鏈拉到頂。
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霧，他抬手用衣角擦了擦，視線才清晰些。
樓前的馬路上車水馬龍，紅色的尾燈連成一條流動的河，他站在公交站臺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公交卡，沒急著走。
不是等車，是不想回家。
這個念頭在他心里盤旋了快半年，像魚缸里那臺二十四小時運轉的水泵，嗡嗡作響，卻攪不起半點波瀾。
陳默是市電視臺都市頻道的新聞編導，干這行快八年了。
從當初扛著攝像機跑現場的實習生，到如今坐在剪輯室里把控選題的編導，日子被剪接、轉場、特效填得密不透風。
三十四歲的年紀，頭發里摻了不少白絲，黑框眼鏡的鏡腿都磨出了毛邊，臉上留著一圈沒怎么打理過的小胡子，亂糟糟的，襯得整張臉愈發寡淡。
他身形干瘦，一米七五的身高，體重才一百二十斤，常年熬夜讓他臉色蠟黃，穿衣服永遠是寬松的款式，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撐不起半點精氣神。
同事們偶爾會打趣他，說陳導活得像個“佛系流浪漢”，衣服上沾著咖啡漬、膠帶印，口袋里永遠塞著沒吃完的薄荷糖和皺巴巴的選題單，連頭發都是半個月才去理發店剪一次，理發師都快記不住他的頭型了。
陳默對此從不回應，也懶得回應。
對他來說，外在的修飾都是多余的能耗，能省則省。
就像他的人生信條——低能耗**。
工作如此，生活如此，連婚姻也是如此。
六點四十分，他終于上了公交。
投幣時硬幣滾落在投幣口，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彎腰去撿，鏡片滑到鼻尖，露出一截蒼白的額頭。
身邊的大媽瞥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他沒在意，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肘支在膝蓋上，拿出手機刷工作群。
群里剛彈出主任的消息，明天上午十點開選題會，要交下周的新聞策劃案。
他皺了皺眉，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個“收到”，然后把手機塞回口袋。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便利店、水果店、***，熟悉的建筑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