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奸臣
元啟七年，冬，大雪。
寒雪落滿皇城，把朱墻琉璃壓得發白。奉天殿內外寒氣浸骨，檐下銅鈴被凍得發僵，任由北風撕扯，也發不出半分聲響。殿門敞著，刺骨寒風裹挾細碎雪沫灌進朝堂，燭火搖晃不定，將****的影子扯得歪歪扭扭，落在冰冷的青金磚上，一片死寂森寒。
朝堂之上，最先破開沉寂的，是首輔陸昭的聲音。
陸昭一身素白官袍，針線規整，纖塵不染。此人恪守禮法，以清流自居，一輩子眼里容不下半點污濁。他執笏躬身，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清亮鏗鏘，字字擲地，砸在空曠大殿之中。
“戶部侍郎沈硯，**三載，奸邪弄權。巧立苛稅盤剝黎民，暗收賄賂勾結權貴，克扣北境軍餉，致使邊關將士冬無棉甲、食無粟糧。眼下北疆苦寒，士卒凍斃者日增，此等罪孽，天理難容！”
話音落下，殿中文官紛紛附和，此起彼伏的**聲層層疊疊，壓得人喘不過氣。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大殿下方跪伏的那道墨色身影上。
沈硯跪在冰涼的金磚之上，身姿松弛，不見半分惶恐。墨色官袍配著黯淡玉帶，長發只用一根樸素木簪束起，膚色是長久不見日光的蒼白。他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淡笑，指尖無意識輕扣掌心，周遭漫天斥責，于他而言，好似無關緊要。
大雍上下，無人不唾罵沈硯。
市井坊間流傳歌謠：雍朝山河廣，沈賊蝕骨腸。三年時間，他硬生生把自己活成了舉國公認的奸佞。民間流言四起，有人說他府中金銀堆積如山，夜夜奢靡宴飲；有人說他趨炎附勢，為****不惜卑躬屈膝；更有人篤定，北疆將士埋骨雪原，皆因他貪墨軍餉。
“此賊不殺，難安軍心！”
粗厲喝聲驟然炸響。鎮北將軍蕭烈跨步出列，鐵甲相撞，脆響刺耳。他生得魁梧兇悍，手掌寬厚粗糙，指節凸起，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痕跡。蕭烈性情剛直，行事魯莽，不懂朝堂彎彎繞繞，只知邊關士卒苦寒，掌管錢糧的沈硯，便是罪魁禍首。
“臣請陛下，斬沈硯于鬧市，梟首示眾，以慰北疆亡魂！”
武將群體轟然應和，聲浪翻涌，幾乎要掀翻殿頂。肅殺之氣籠罩整座奉天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