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試那天，HR遞給我一份空白的合同，只笑著說：“恭喜，你是今天唯一通過的人。”我簽下名字，筆尖劃過紙面，竟滲出血一樣的紅色墨跡。
入職第一天，我在空無一人的前臺，發現了一本墨綠色的硬殼筆記本，封面印著燙金的《新員工生存守則》。我以為是公司文化手冊，隨手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一行打印體小字：“規則一：不要成為每天最后一個到崗的人，否則，你會‘被離職’。”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打卡機的“嘀”聲。我回頭，看到一個頭發濕漉漉、面色慘白的男同事，正對著我咧嘴微笑，他的工牌上，寫著昨天剛入職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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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殘留著那種粘稠的、不像墨水的觸感。我用拇指使勁蹭著食指側面，皮膚發紅，但那點暗紅像是滲進了指紋里。鼎峰科技的玻璃門映出我有些變形的臉，推開時，鉸鏈發出悠長而輕微的“吱呀”聲，像嘆息。
前臺空著。大理石臺面冷得像冰，反射著頭頂慘白的LED燈光。空氣里有股淡淡的檸檬味清潔劑香氣，底下卻隱隱混著別的什么，一種陳舊的、類似于地下室紙張受潮的氣味。臺面上除了一個空筆筒、一部黑色電話，就只有一本冊子。
墨綠色的硬殼封面，燙金字體已經有些黯淡：《新員工生存守則》。燙金的部分摸上去有細微的凸起和磨損。我以為又是那種印著“拼搏感恩”的**手冊，隨手翻開。
內頁是普通的A4打印紙，但紙張偏厚，邊緣切割得有些毛糙。第一頁，只有正中央一行字，是那種標準宋體五號，印得極其清晰，清晰到每一個筆畫都帶著刻意的僵硬：
規則一：不要成為每天最后一個到崗的人，否則，你會“被離職”。
我盯著“被離職”三個字，那引號用得突兀，像兩顆冰冷的釘子。胃里莫名地緊了一下。就在這時，身后傳來短促的“嘀”一聲。
打卡機屏幕亮著幽藍的光。一個男人站在那兒，剛剛收回工卡。他轉過頭，看向我。
頭發是濕的，一綹一綹貼在過分蒼白的額頭上，發梢還在往下滴水，在他淺灰色的襯衫肩頭洇開幾團深色的水漬。他的臉像是很久沒見過陽光，皮膚下透著一種不健康的青白。嘴唇的顏色很淡。他看著我，然后，嘴角慢慢向兩側拉開，露出一個笑容。
牙齒很白。
但那笑容的弧度太標準了，標準到像是用尺子量過，眼睛卻沒什么笑意，瞳孔黑沉沉的，像兩口深井。他的工牌隨著轉身微微晃動，我看清了上面的名字和照片：林濤，研發部。照片上的他也是這樣笑著，只是頭發是干的。
一股淡淡的水腥味飄過來，像是從湖底撈上來的水草，在檸檬香氣里撕開一道口子。
“新來的？”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像是聲帶被水泡過。
我喉嚨發干，點了一下頭，捏著那本《守則》的手指有點僵。
“歡迎。”他說，笑容不變，然后轉身，拖著略有些遲緩的步子，朝辦公區深處走去。鞋子踩在地毯上，發出濕漉漉的“噗呲”聲，留下幾個顏色稍深的腳印。
“小周？周明是吧？”一個熱情的女聲從側面傳來。HR張姐快步走過來，四十多歲，妝容精致，笑容滿面，“等你半天了，來，我帶你去工位。”
她像沒看見剛走過去的林濤一樣，自然地從我手中抽走那本《守則》，隨手丟回前臺，“這舊手冊放這兒好久了，回頭讓行政收走。來，這邊。”
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林濤坐在靠窗的一個工位上，背對著這邊，一動不動。他的電腦屏幕是黑的。
“張姐，”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緊，“那位同事……頭發怎么濕了？外面下雨了？”我瞥了一眼窗外，陽光亮得刺眼。
張姐順著我目光看去，臉上掠過一絲極快的、近乎茫然的空白，隨即笑容重新堆起：“同事？哪個同事？”她看了看林濤的工位，又看看我，眼神里是純粹的疑惑，“那工位空了好久啊。昨天入職的新人，不就只有你一個嗎？”
一股寒意順著我的脊椎猛地竄上來。我再次看向那個工位。
林濤不見了。
剛才他坐過的黑色轉椅，靜靜停在工位前，角度都沒有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