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的鍵盤聲停了。
趙可的椅子轉了一下，她在偷偷看手機。
十秒過去了。
沒人回復。
我又打了一行。
"公司****章第二條，部門活動經費需提前三個工作日提交費用預算及審批流程，經分管領導批準后方可執行。未經提前審批的部門活動費用，不納入公司報銷范圍。"
發送。
又過了五秒。
我補了最后一句。
"林姐，這條規定我記得很牢，因為上周我的加班餐補就是被這類規定駁回的。您當時教導我的原話是：**面前人人平等，事后補報不予受理。"
發送。
群里徹底安靜了。
我放下手機，把目光轉回電腦屏幕，打開了錦恒二期的需求文檔，繼續工作。
心跳有點快，但手很穩。
三十秒后，辦公室里傳來一聲椅子挪動的聲音。
是林茜從她的獨立辦公室里站了起來。
透過玻璃隔斷，我看到她的臉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線，手里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她在辦公室里站了大約二十秒，然后又慢慢坐了下來。
群里始終沒有新消息。
過了大概十分鐘，趙可用企業微信給我私發了一條消息："沈哥，你太猛了。"
我沒回。
又過了五分鐘，周遠也私發了一條："兄弟，牛。但你小心點。"
我也沒回。
我知道周遠在擔心什么，也知道趙可在興奮什么。
但這件事的核心很簡單。
兩百三十塊錢的餐補，**不允許，我認了。
兩百塊錢的團建費，同一套**，她憑什么讓我先墊？
規矩是她定的。
那就按規矩來。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林茜終于在群里回了一條消息。
"團建的事再議，我先跟行政確認一下流程。"
語氣客氣了很多，但用詞很講究，"再議"不是"取消"，"確認流程"不是"我錯了"。
她在找臺階。
我沒給她搭梯子。
下班的時候我收拾東西走人，路過林茜的辦公室門口，余光掃了一眼。
她正對著電腦屏幕，一只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在翻手機。
表情不太好形容，就是那種嘴角往下拉、眉頭微微皺的樣子，盯著屏幕，但目光沒有聚焦。
我走過去了，沒停。
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門關上之后，我低頭看了一眼備忘錄里記的那筆兩百三十塊四毛錢。
沒刪。
這一頁我打算留著。
三
第二天，周四。
早上九點我到公司的時候，發現氣氛不太對。
林茜的辦公室門關著，百葉簾拉下來了，透過縫隙能看到里面燈是亮的。
周遠坐在工位上，看到我來了，沖我努了努嘴，意思是"那邊有情況"。
我放下背包，打開電腦，假裝什么都沒注意到。
九點十五分，林茜的辦公室門開了。
"沈逸，進來一下。"
她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情緒，就跟叫人來對接工作一樣。
我站起來，端著水杯走進去了。
林茜的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文件，電腦屏幕上開著OA系統。她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看著我走到對面坐下。
"門關一下。"
我伸手把門帶上了。
林茜看了我三秒鐘，開口了。
"昨天在群里那番話，你什么意思？"
我說："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么。"
我放下水杯，往椅背上靠了靠。
"林姐，我沒別的意思。就是看到你說讓大家先墊二百塊回來報銷，我想確認一下報銷流程有沒有走完，免得跟我之前那次加班餐補一樣，墊了錢報不了。"
這話說得很客氣，語氣也穩。
林茜的眼皮跳了一下。
"你的加班餐補那件事，是你自己沒有提前報備。"
"對，這個我認。**寫得清清楚楚，是我的問題。"
我點頭，然后接著說："所以我才想問問這次團建的費用預算有沒有走提前審批。我是怕大家墊了錢報不了，到時候難辦。"
林茜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沈逸，團建是部門活動，跟你個人的加班餐補是兩回事。"
"**上寫的是所有費用支出，沒有區分個人和部門。"
"你在教我**？"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半個調。
辦公室外面很安靜，這個音量應該能傳出去。
我沒動，水杯放在桌面上沒端起來，手搭在扶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