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姐姐
從墓地回來之后，林深和紀清之間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他們沒有再提那個墓碑，沒有再提那個名字，但兩個人心里都清楚，有些東西已經不同了。
紀清不再晚睡了。每天晚上十一點，她會準時關燈，躺下來，把手放在林深的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跳。林深也不再半夜驚醒了。噩夢還在，但頻率從每天一次降到了一周兩三次，而且內容變得模糊了，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在看什么東西。
但他們誰都沒有說“好轉”這個詞。因為好轉的前提是病了，而他們的問題，遠遠不是“病”這個字能概括的。
一個星期天的下午，紀清接了一個電話，臉色變了。
“怎么了？”林深從廚房探出頭來。
“我姐，”紀清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護工說我姐今天狀態不好，不肯吃飯，不肯說話，一個人坐在輪椅上盯著窗外看了三個小時。護工叫她也不理，推她也不動?！?br>“我們去看看她?！?br>紀清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有一種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確定？”
“確定?！?br>仁愛醫院的康復中心在城北，一棟白色的六層建筑，外觀看起來像一家三星級酒店，但走進大廳，消毒水的味道立刻提醒你這是什么地方。紀禾住在三樓，單人病房，門口貼著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面寫著她的名字和一些注意事項。
紀清敲了敲門，沒人應。她推門進去。
病房里很安靜，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另一半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一個女人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面朝窗戶。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病號服，頭發剪得很短，幾乎是板寸，露出發白的頭皮。她的脖子很細，細到青筋一根一根地凸出來，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紋。
“姐。”紀清走過去，在輪椅旁邊蹲下來。
紀禾沒有反應。她的眼睛睜著，瞳孔散得很開，沒有焦距，像一扇沒有上鎖但也沒有人推的門。她的手指蜷縮在膝蓋上，指甲剪得很短，指節粗大，和消瘦的手臂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紀清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涼、僵硬，關節處有厚厚的繭。
“姐，你吃飯了嗎？”紀清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在哄一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