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里滿滿當當，一千五百文。
這比我前世在周家苦熬一年掙得都多。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周家大宅的方向。
"這餛飩鋪，我蘇錦年撐定了。"
第二天一早，我剛把蒸籠架上，門外就傳來一陣吵嚷。
"好你個不要臉的東西，跑到外面拋頭露面，丟盡了我周家的人。"
周婆婆叉著腰沖進來，三角眼瞪得像銅鈴。
她身后跟著一個涂脂抹粉的媒婆，還有一個膀大腰圓的壯漢。
壯漢是鎮上有名的人販子，外號"鐵秤砣"。
我手里的搟面杖沒停。
"周婆婆，我既沒收你家聘禮，也沒跟你家拜堂，哪來的臉管我？"
周婆婆啐了一口。
"呸！你爹欠我周家六兩銀子的債，****寫著拿你抵債。你就是我周家的人。"
她身后的媒婆陰陽怪氣地接話。
"就是嘛，錦年丫頭，劉員外家里什么條件，金山銀山堆著，你去了只有享福的份。"
我放下搟面杖。
"劉員外？那個死了五房小妾的劉員外？"
媒婆臉色一變。
我的聲音不大，但鋪子里的食客全聽見了。
"劉員外今年五十七，牙掉了半嘴，腿上的爛瘡年年發，整條街都聞得到味兒。"
"周婆婆，你收了他多少銀子的好處，要把我往火坑里推？"
排隊的食客們開始竊竊私語。
周婆婆臉漲成豬肝色。
"你胡說八道！"
"胡說八道？"
我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展開。
"這是我爹當年寫的借據。借銀六兩，約定三年歸還。周婆婆，這借據上可有一個字提到拿女兒抵債？"
周婆婆伸手要搶。
我反手一拍案板，搟面杖立在面案上，嗡嗡作響。
"誰敢碰我的東西？"
"光天化日強搶民女，周婆婆，你是不是覺得這鎮上沒有衙門？"
鐵秤砣看了看四周越聚越多的人，湊到周婆婆耳邊嘀咕了幾句。
周婆婆咬著牙，指著我的鼻子。
"好啊，蘇錦年。你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群人灰溜溜地走了。
鋪子里的食客紛紛鼓掌。
"老板娘硬氣。"
"就該這么治那個老婆子。"
我重新拿起搟面杖，繼續搟皮。
手指微微發顫。
不是怕。
是前兩世被人**到死的記憶太深了。
但這一世，誰來了都不好使。
第三章
第三天，鋪子里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是個穿長衫的中年男人，自稱姓孫，是鎮上"德昌錢莊"的管事。
他笑瞇瞇地坐下，沒點餛飩，開口就是一句。
"蘇姑娘，令尊蘇半升生前在我們錢莊借了一筆銀子，連本帶利，四十二兩，不知姑娘打算什么時候還？"
我搟皮的手停了。
我爹蘇半升，前兩世都是個老實巴交的莊稼漢，窮得叮當響。
他什么時候跟錢莊有過往來？
"借據呢？"
孫管事從袖中掏出一張發黃的紙，推到我面前。
我仔細看了看。
紙是真的，字跡也像我爹的。
但金額一欄，明顯被人涂改過。原本寫的是"四兩"，后面加了個"十"字，變成了"四十二兩"。
我把借據推回去。
"孫管事，你這借據改得也太糙了，墨色都不一樣。"
孫管事臉上的笑容凝住了。
"蘇姑娘，我勸你別不識抬舉。"
他壓低聲音。
"這借據是真是假，可不是你一個小丫頭說了算的。到了衙門，自有大人定奪。"
"而且，"他慢悠悠地站起來，"我們錢莊背后站著誰，姑娘應該打聽打聽。"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攥著搟面杖。
德昌錢莊，背后的東家正是劉員外。
周婆婆正面來硬的不行，開始走劉員外的路子了。
四十二兩。
我手里還剩一百多兩銀子。
但這筆賬一旦認了，就是無底洞。今天要四十二兩，明天就敢編出八十兩、一百兩。
這條路堵死不了我。
但我得先下手。
傍晚收攤后，我去了鎮西頭的破廟。
那里住著一群乞丐，為首的是個獨眼老頭，人稱"瘸六爺"。
我帶了二十個肉餛飩和一吊銅錢。
"六爺，幫我辦件事。"
瘸六爺吞下最后一個餛飩，抹了抹嘴。
"姑娘盡管吩咐。"
"幫我在鎮上放個消息出去。"
我湊到他耳邊，把話說了一遍。
瘸六爺眼睛發亮，連連拍大腿。
"妙，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