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桌
1983年，臘月二十三，小年。
灶臺上的肉香飄了二里地，我蹲在廚房燒火，腿都麻了。
婆婆王桂蘭的聲音從堂屋傳出來：“林晚，肉燉好了沒有？磨蹭什么呢！”
我趕緊站起來，把鍋蓋掀開。
那一鍋***，油亮亮的，我咽了口唾沫。
我已經三個月沒吃過肉了。
“來了來了。”我端著盆子走進堂屋。
一家人已經坐齊了。
公公趙德厚坐在正中間，婆婆王桂蘭在邊上，小叔子趙建軍和他媳婦劉芳挨著，還有趙建國——我男人，坐在角落。
我把肉盆往桌上一放。
筷子齊刷刷伸過來。
“媽，您吃肉。”趙建軍夾了一塊最大的。
“哎呦，我兒子孝順。”王桂蘭笑得滿臉褶子。
趙建國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端起碗，等著。
一塊肉夾到我面前，我眼睛一亮。
筷子一轉，肉放到了趙建軍碗里。
“建軍正長身體，多吃點。”
劉芳白了他們一眼：“媽，我也要。”
“行行行，都有。”
我繼續(xù)等。
一盆肉見了底，我碗里還是空空的。
我看了看桌上那盤炒白菜——昨天的剩菜，葉子都黃了。
“媽，我……”
“你什么你？一個女人，跟男人搶肉吃，像什么話！”王桂蘭筷子一拍，“把那盤剩菜吃了，別浪費糧食。”
我愣住了。
趙建國低著頭扒飯，一聲不吭。
“聽見沒有？”王桂蘭提高了嗓門，“我跟你說話呢！”
我的手開始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上輩子，我也是這么忍的。
忍了十年。
從二十歲嫁進來，忍到三十歲。
最后一身病，被凈身出戶，死在一場大雪里。
臨死前我聽見婆婆在笑：“那個不下蛋的母雞，總算是走了。”
可是現在——
我看著面前這盤剩菜，看著他們滿嘴流油的樣子。
我突然就不想忍了。
“我問你話呢！”王桂蘭站起來，“你是不是欠收拾？”
我笑了。
伸手端起那盆肉湯，油乎乎的，還冒著熱氣。
“林晚你干什么？”趙建國終于抬頭了。
“不干什么。”
我把盆子舉過頭頂，“嘩啦”一聲砸在桌子中間。
肉湯四濺，油點子甩了王桂蘭一臉。
“啊——”她尖叫起來。
趙建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