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河上的霧氣比清晨更濃了些,像一層薄紗裹住兩艘緩緩靠近的漕船。
沈清辭站在船頭,指尖無意識地攥著船舷的木欄,目光落在對面船頭那個白衣男子身上 —— 墨發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著,手里把玩著一把折扇,明明是閑散的模樣,卻偏偏讓人不敢輕視,尤其是那雙眼睛,隔著霧氣看過來,竟像能看透人心似的。
是蕭徹。
“沈評事,別來無恙?”
蕭徹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帶著幾分笑意,聽不出真假,“沒想到會在這運河上偶遇,看來你我同往蘇州,倒是有緣。”
沈清辭定了定神,拱手行禮:“王爺客氣了,臣奉命赴蘇州查案,不知王爺此行是?”
她刻意用 “臣” 和 “查案” 來劃清界限,既表明身份,也暗示自己并非來與他閑談。
蕭徹笑了笑,示意隨從將船再靠近些,首到兩船相距不過丈余,他才慢悠悠開口:“本王?
不過是聽說江南春好,來看看風景罷了。
倒是沈評事,蘇州那兩起皮影案,聽起來倒是比江南的風景有趣得多。”
這話一出,沈清辭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幾分。
他明知她是來查案的,卻故意把 “查案” 和 “看風景” 相提并論,是試探,還是輕視?
“王爺說笑了,” 沈清辭語氣平淡,“命案關涉人命,并非趣事。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找出兇手留下的物證,比如那染血的皮影 —— 據蘇州府案卷,皮影材質是江南特有的烏木,刀刃痕跡精準,兇手定是熟悉皮影**之人,或許還與蘇州的戲班有關。”
她故意把自己的推理說出來,想看看蕭徹的反應。
果然,蕭徹聽到 “戲班” 二字時,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瀾,隨即又恢復了漫不經心的模樣:“沈評事只盯著皮影,倒也沒錯,可若是只看物證,怕是會漏了更重要的東西。”
“哦?
王爺有何高見?”
沈清辭追問。
“高見談不上,” 蕭徹折扇輕搖,目光掃過水面,“本王倒覺得,該先想想,兇手為何偏偏選了周顯和李默?
這兩個人十年前都涉過鹽案,如今又都閉門不出,兇手是怎么找到他們的?
又是怎么讓他們毫無防備的?
還有那皮影上的丑態 —— 周顯的皮影畫著他貪贓的模樣,李默的畫著他包庇私鹽的場景,這哪是索命,分明是在揭他們的老底。”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沈清辭心里。
她之前只關注 “皮影如何**”,卻沒深想 “皮影為何這樣做”—— 兇手不僅要**,還要用這種方式羞辱死者,顯然是對十年前的鹽案有極深的執念。
“王爺似乎對十年前的鹽案很了解?”
沈清辭反問,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蕭徹抬眸看她,眼神里多了些深意:“大靖的事,本王多少知道些。
不過話說回來,沈評事的父親,前大理寺卿沈敬之,當年不也查過鹽鐵相關的案子嗎?
沈評事這次主動請纓來蘇州,怕不只是為了查皮影案吧?”
這話戳中了沈清辭的痛處,她臉色微變,卻沒失態:“臣父親的案子早己結案,臣如今只為大理寺效力,查清蘇州命案,是臣的職責。”
“職責?”
蕭徹笑了笑,沒再追問,轉而提起另一件事,“對了,本王在路上聽說,最近影閣的人在江南活動頻繁。
沈評事可知影閣?
那是個專做情報的組織,手段頗有些…… 特別,若是他們插手此案,沈評事查起來,怕是會多些麻煩。”
影閣!
沈清辭心里一震。
她在無錫茶寮聽到黑衣男子提到 “王爺吩咐盯緊玲瓏班”,當時就懷疑和蕭徹有關,如今蕭徹主動提起影閣,還暗示影閣會插手案子 —— 他到底是在提醒她,還是在警告她?
“多謝王爺提醒,” 沈清辭壓下心里的疑惑,“臣會留意。
只是影閣畢竟是民間組織,若真敢干涉官府查案,臣自會依法處置。”
“依法處置?”
蕭徹挑了挑眉,語氣里帶著幾分玩味,“沈評事倒是有底氣。
不過影閣的人做事,向來不留痕跡,沈評事可要仔細些,別查到最后,連自己被人盯著都不知道。”
他話音剛落,就見他身后的隨從走上前,低聲說了句:“王爺,前面快到寒山寺碼頭了,您吩咐買的雨前龍井,那邊的茶鋪最正宗。”
蕭徹點了點頭,對沈清辭道:“本王要在此處停靠買茶,就不與沈評事同行了。
蘇州城內再見吧 —— 哦,對了,若是沈評事想查戲班,不妨去看看城外的玲瓏班,聽說那班主林墨的手藝,是蘇州最好的。”
說完,他便轉身走進船艙,留下沈清辭站在船頭,心里滿是疑云。
蕭徹為什么要特意提玲瓏班?
他明明知道她可能會去查那里,是故意給她線索,還是設了什么圈套?
還有影閣 —— 他提到影閣時的語氣,絕不像只是 “聽說” 那么簡單,難道影閣和他有關?
“沈評事,這蕭王爺看著怪怪的,” 趙虎走到她身邊,壓低聲音,“他明明是王爺,卻偏偏對命案這么上心,還特意提醒您查玲瓏班,會不會有什么貓膩?”
“不好說,” 沈清辭搖了搖頭,“但可以肯定,他來蘇州,絕不是為了看風景。
蘇文,你之前說玲瓏班的林墨會定制皮影,那周顯和李默,有沒有可能找他做過皮影?”
蘇文想了想,道:“有可能。
林墨的定制皮影很有名,不少官員都喜歡找他做,用來送人或者自己收藏。
不過我沒聽說周顯和李默跟他有來往 —— 那兩個人退隱后,很少跟外人打交道。”
沈清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重新投向對面的漕船。
此時蕭徹的船己經開始靠岸,船頭的隨從正忙著系纜繩,船艙的簾子緊閉,再也看不到蕭徹的身影。
就在這時,她忽然注意到,蕭徹剛才把玩的那把折扇,不小心掉在了船舷邊,扇面上似乎畫著什么。
她瞇起眼睛細看,只見扇面上是一幅簡單的皮影圖,畫的是一個穿官袍的人,咽喉處有一道細線 —— 和周顯、李默身上的傷口一模一樣!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
蕭徹的扇面上為什么會有這樣的圖案?
是早就知道命案的細節,還是…… 他和兇手有關?
不等她細想,蕭徹的船己經穩穩停在碼頭,隨從撿起折扇,快步走進船艙。
沒過多久,就見蕭徹帶著兩個隨從下了船,朝著寒山寺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霧氣里。
“沈評事,我們還要繼續走嗎?”
趙虎問道。
沈清辭回過神,深吸一口氣:“走,按原計劃去蘇州。
只是從現在起,我們要多留個心眼 —— 不僅要查兇手,還要留意蕭王爺的動向。”
漕船重新啟航,霧氣漸漸散去,陽光透過云層灑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可沈清辭的心里,卻像是被霧氣籠罩著,越來越沉。
蕭徹的出現,影閣的傳聞,玲瓏班的線索,還有那把畫著皮影的折扇…… 這一切都像一個個謎團,纏繞在蘇州命案周圍。
她原本以為,只要找到物證,就能查**相,可現在才發現,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走進了一個早己布好的局里。
就在她低頭整理案卷時,指尖忽然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 —— 是從父親遺物里找到的半塊玉佩,上面刻著一個模糊的 “英” 字。
她想起茶商說的 “周顯手里攥著半塊玉佩”,心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周顯的玉佩,會不會和父親的這半塊有關?
如果有關,那十年前的鹽案,父親的**,還有如今的皮影案,會不會都牽扯在一起?
這個念頭讓她渾身一震,剛要細想,就聽到蘇文喊道:“沈評事,你看前面!
好像是蘇州府的人來接我們了!”
沈清辭抬頭望去,只見遠處的蘇州碼頭,幾個穿著官服的人正站在岸邊張望,為首的正是蘇州知府王懷安。
她收起玉佩,壓下心里的疑慮,整理了一下官袍。
蘇州城到了,真正的追查,才剛剛開始。
只是她不知道,在蘇州城的某個角落里,一盞刻著她模樣的皮影,正被人放在燭火旁,咽喉處的刀痕,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精彩片段
長篇懸疑推理《懸疑:大靖王朝的雙強對抗》,男女主角沈清辭蕭徹身邊發生的故事精彩紛呈,非常值得一讀,作者“一坨胖熊貓”所著,主要講述的是:大靖景和三年,春。江南的雨總帶著股纏纏綿綿的濕意,從暮春三月一首下到初夏,把蘇州城泡得像塊浸了水的墨玉。入夜后,護城河邊的燈籠次第亮起,昏黃的光透過雨簾灑在青石板路上,濺起的水花里都裹著幾分江南特有的柔緩。可這份柔緩,卻在近兩夜被硬生生撕開一道猙獰的口子。蘇州知府王懷安坐在簽押房里,面前的燭火被穿堂風晃得明明滅滅,映得他那張圓臉上滿是愁容。桌案上攤著兩卷一模一樣的尸格,墨跡還帶著未干的潮氣,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