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
上面只有四個字。
"周叔已至。"
我握著紙條的手微微發顫。
"誰送來的？"
"御膳房的一個雜役，從前是顧家外院的馬夫。他被發配到御膳房洗碗，藏了三年沒被人發現。今天往冷宮送飯的時候，把紙條塞在了碗底下。"
"周叔在哪？"
"沒說。紙條背面還有一行小字。"
我翻過來。
"璽在則令在，令在則軍在。"
軍令璽。
我摸了摸懷里那個硬邦邦的東西。
父親死前讓母親保住的，就是這個。
"娘娘，周叔是誰？"
"父親的舊部，鎮北軍的老統領。十年前卸了軍職，帶著一批老兵退到北境種地。**的花名冊上早就劃掉了他們的名字，誰也不會注意一群種地的老農。"
青禾的眼睛亮了。
"那他們……"
"噓。"
我豎起手指。
門外有腳步聲經過，巡夜的侍衛換了班。
等腳步走遠，我才壓低聲音。
"周叔能找來，說明他手里還有人，軍令璽就是調兵的憑證。但冷宮四面都是眼線，消息傳不出第二次。"
"那怎么辦？"
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天。
封后大典在三天后。
"等。"
"等什么？"
"等一個所有人都顧不上看冷宮的時機。"
青禾想了想，忽然明白了。
"封后大典？"
我點頭。
"那天晚上，全宮的人都會盯著太極殿，冷宮這邊的看守會減到最少。"
"可是太后讓你去觀禮……"
"我不會去觀禮。"
我把紙條湊到油燈上，看著它燒成灰。
"我要做一件更大的事。"
第七章
封后大典的前一天。
我被從冷宮拖了出去。
四個侍衛架著我的胳膊，穿過長長的甬道，一路拖到了宣德門外的刑場。
裴衍站在廊下，蘇婉凝在他身側，手挽著他的胳膊。
"顧令儀昨日當眾毆打皇后，犯上不敬，杖責二十。"
內侍總管宣完旨，把竹簡一卷。
我被按趴在刑凳上，粗糙的木面硌著肋骨，背上的舊傷還沒好透，衣料粘著結痂的血痕。
"行刑。"
第一杖落下來。
我咬著嘴唇，把涌上喉嚨的聲音全吞了回去。
疼。
從肩胛骨一路劈到腰，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在背上來回拖。
第二杖。第三杖。
衣服裂了口子，打進去的風比杖子還疼。
我趴在刑凳上，兩只手死死**木板的邊沿，木刺扎進肉里，一點感覺都沒有，所有的知覺都被背上的疼占滿了。
裴衍站在廊下，臉上什么表情都看不出來。
蘇婉凝縮在他身后，用手帕捂著嘴，偶爾露出一點眼白，看我一眼，又趕緊縮回去。
好一副被嚇到的模樣。
可她嘴角微微往上翹的弧度，我看得一清二楚。
"八、九……"
有人在遠處低聲計數。
每一杖之間的間隔剛好夠我換一口氣，然后下一杖就砸下來，把那口氣生生打碎。
到第十五杖的時候，我的視線開始模糊。
恍惚間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
也是這樣的季節，十四歲那年，裴衍還是個沒人要的皇子，縮在太液池邊啃冷饅頭。
我把自己的燉雞湯端給他。
他狼吞虎咽吃完，抹了抹嘴，沖我笑。
"令儀，等我以后有出息了，一定天天給你燉雞湯。"
第十六杖。
那個笑臉碎成了渣。
"住手！別打了！"
一個尖利的聲音從人群后面沖出來。
第八章
青禾。
她不知道從哪里掙脫了看守，一頭撞向行刑的侍衛，拿自己的身子擋在我和杖子之間。
侍衛沒防備，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杖子歪了方向，砸在地面的石板上。
"哪來的賤婢！"侍衛首領飛起一腳，踹在青禾胸口。
她被踹出去好幾步，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縷紅。
可她爬了起來，跪著往裴衍那邊挪，一邊挪一邊磕頭。
"陛下開恩，娘娘撐不住了，奴婢愿替娘娘受罰，求陛下開恩！"
蘇婉凝尖叫一聲，鉆進裴衍懷里。
裴衍低頭看了看懷里的人，又抬頭看了看地上磕得滿臉血的青禾。
一腳把她踢開。
兩個太監沖上來，按住青禾的胳膊。
"別碰她！"
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抬起頭。
嗓子喊破了，聲音嘶啞得不像人發出來的。
"要罰就罰我一個！沖我來！"
三年了。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