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還是把紙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想著少幾十就少幾十，總比拿不到錢強。偶爾工友們打賭，賭的就是能不能哄著老陳替自己值一整夜班，次次都贏，他們總說“老陳，我媳婦今天來，你替我值個班，下次我請你喝水”，老陳每次都點頭，凍得哆哆嗦嗦在樓里守一整夜，第二天也沒人真的給他買水。老陳不是沒委屈過，夜里躺在吱呀作響的板床上翻來覆去，鋪的褥子是撿的別人不要的，薄得能摸到下面的木板，翻身的時候木板吱呀響，吵得旁邊的工友罵了兩句，他趕緊屏住呼吸不動，等四周安靜了，才手摸著胸口給遠在老家的媳婦打電話，電話嘟嘟響了三聲，那邊傳來媳婦**眼睛的聲音，估計是剛哄完兒子睡覺，訴苦的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只憋出幾句軟乎乎的報平安：“都挺好，工頭今天還夸我干活仔細，說這個月要多給我兩百獎金，等過段時間我給你和小子寄點城里的核桃酥，上次你說小子愛吃。”掛了電話他把臉埋進枕頭里，枕頭套是媳婦去年給他縫的，上面還繡了個歪歪扭扭的“福”字，他聞著枕頭上洗衣粉的味道，眼淚悄無聲息地打濕了枕巾，不敢哭出聲，怕吵醒宿舍里的人。

他這輩子唯一的盼頭就是兒子。明年小子要考高中，成績穩在縣里前二十，上次期中**考了年級第三，老師特意給家里打了電話，拍著**說只要保持住，將來考個重點一本不成問題，說不定還能沖清華北大。老陳沒事就在心里算賬：現在每個月省著點能存四千，再攢兩年錢，就能湊夠八萬首付，給兒子在縣城買套六十平的小房子，以后娶媳婦也有底氣，不用像自己當年一樣，連個像樣的彩禮都拿不出來，讓媳婦跟著自己苦了一輩子。去年回老家，他特意找**先生看了看自家那幾畝荒坡地，那塊地荒了十好幾年，種啥都長不好，他本來想找人租出去，結果沒人要。先生捋著山羊胡子，繞著地走了三圈，最后蹲下來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揉了揉，說那塊地氣脈厚，說不定以后能有大出息，能出個光宗耀祖的人。老陳那時候只當是先生哄他開心，想著這破地連玉米都結不飽滿，能有啥出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