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后面，假裝在整理布料，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她想找話說，可張口又不知道說什么。她的嘴笨，平時就話少，越緊張越說不出來。
“你叫什么名字？”陸沉舟先開了口。
“許念禾。”
“念禾，”他在嘴里念了一遍，聲音很低，“好名字。”
“你呢？”
“陸沉舟。”
沉舟。破釜沉舟的沉舟。念禾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覺得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扔進了水里，一路沉到了底。她的心湖被砸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漾了好久都沒有平。
那天雨停以后，陸沉舟走了。他走的時候把那碗姜湯喝得干干凈凈，搪瓷缸子還給她的時候，碗底還是熱的。念禾把搪瓷缸子端在手里，感覺到他手掌殘留的溫度，燙得她心慌。她把這搪瓷缸子放回里屋的桌上，沒有洗，就讓它放在那里。那晚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閉上眼睛，眼前就是陸沉舟站在門口喝姜湯的樣子。他低著頭，帽檐遮住了他的眉眼，只露出鼻梁和嘴唇。她想起他的嘴唇碰到搪瓷缸子邊沿的樣子，想起他喉結上下滾動的樣子，想起他說“沉舟”兩個字的時候，那個“沉”字很輕很長，“舟”字很短很重，像一**在水面上晃了一下就沉下去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在被窩里偷偷地笑了。笑完又覺得自己***，人家不過喝了你一碗姜湯，你笑什么？可她控制不住。
她的嘴角不聽話。
3
部隊在清江鎮(zhèn)駐扎了一個多月。一個多月里，陸沉舟每天來老街上干活。他不太跟念禾說話，可他的目光總是會落在她身上。她在鋪子里低頭踩縫紉機，他站在街對面，手里提著一桶水，眼睛卻往這邊看。她到門口倒水，他正好從街那頭走過來，兩個人走了個對面，互相看一眼，低下頭，各走各的路。這種對視像觸電，從眼睛傳到心臟，從心臟傳到四肢百骸，整個人都麻了。
念禾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持續(xù)下去。一個多月不長，可在她心里已經(jīng)長成了一棵樹，根扎得很深，枝葉很茂盛，遮住了她整片天空。她在這棵樹下乘涼、做夢、偷**喜，不知道這棵樹會被連根拔起，不知道拔起的那天她的天空會塌。
陸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