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整了整肩上的金絲披帛。
我養大的孩子，在我***的時候替別人整衣裳。
"……三十六。"
最后一杖落下時，我的意識已經散了大半。嘴里咕嚕咕嚕地冒血沫，破了的皮囊往外漏水。
我看見灰蒙蒙的天。
看見門口那棵我親手種的桂花樹。
看見樹下一鍋還在冒熱氣的雞湯。
然后什么都沒了。
——
"寧兒！"
滾燙的手掌拍在我額頭上。
我渾身一震，猛地睜開眼。
入目的是木質天花板，吊著一盞半舊的油燈。燈油味兒鉆進鼻腔，嗆得我一個激靈。
"醒了醒了！老頭子，寧兒醒了！"
一張臉湊過來。圓臉，細眉，眼角有幾道淺紋，嘴唇因為著急咬得發白。
裴母。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張臉——
前世，裴母因為我散盡家財養那對兄妹，日夜操勞幫襯，積勞成疾，四年后就走了。父親又撐了兩年，也沒了。
裴家絕了后，連給我收尸的人都沒有。
我盯著她看了太久。她被我看得慌了，伸手在我眼前晃："寧兒？你認得娘不？大夫說你發了三天的熱，可把娘急壞了……"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掌心有繭，指節粗大，骨頭硌手。
是活的。
是熱的。
眼淚砸在她手背上的時候，我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娘。"我嗓子啞得厲害，"今天什么日子？"
"八月初三呀。"裴母趕緊拿帕子給我擦臉，"你說你，好好的去城南采買，非淋了一場暴雨，燒成這樣……"
八月初三。
我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上輩子——八月初五，我路過城南巷口，在乞丐堆里看到了兩個奄奄一息的孩子。
還有兩天。
"娘，"我抓緊她的手，聲音沙啞卻格外平靜，"我餓了。"
裴母眼圈一紅，趕緊起身去端粥。
我慢慢坐起來，渾身酸軟。手指攥著被角，低頭看——
手背光潔。沒有血，沒有泥，沒有斷裂的指甲。
窗外傳來街坊的吆喝聲、狗叫聲、油鍋噼啪的炸響。
全是活著的聲音。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六杖。
那兩張臉。
那鍋沒人喝的雞湯。
"這輩子——"
我睜開眼。目光落在窗外八月的天光上。
"不養了。"
——
兩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