臟六腑被一股寒意壓下去，脊背上的灼燒才緩慢退潮。
我靠著床欄喘了好一陣，聲音從喉嚨里一點一點擠出來："今夜……比昨夜重。"
顧北辭擰著眉，沉默了幾息。
"重多少？"
"倍余。"我攥緊被角。指節發白。"他們加了火。"
他沒接話。
加火意味著什么，我們都清楚。天爐煉化分九重火候。前兩年是溫火，靈根被慢慢剝離。到了第三年……
我閉上眼。
三年前她被帶走時，回頭沖我笑了一下。
風吹起她的裙角。宮人往她發髻簪了一朵金蓮。她的眼睛彎彎的，嘴唇微翹，像小時候偷了我最后一塊桂花糕時那種得意。
她不知道。
她踏進仙門的那一步，那只腳上的蓮紋繡鞋被靈鏈穿透。鞋面洇出暗紅。
——而我在城樓上，感受到了同樣的穿透。
"殿下。"顧北辭的聲音把我拉回來。他從袖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帛書，遞到面前。
"今日午后，前朝傳出消息。天上仙的使者已過天*峽，三日后抵達盛京。"
我接過帛書。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拆開看了一眼，字跡是兵部司監的手筆——
"天使降臨，擇靈女，選新人。奉旨，盛朝百官家中待字閨秀，年十五至十八者，皆列名冊。"
新一輪了。
每隔三年，天上仙下凡一次。挑走一個姑娘，美其名曰飛升。
上一次挑走了我姐姐。
滿朝歡慶，父皇設宴三日，赦免天下囚犯，減賦一年。盛京城里張燈結彩，百姓涌上街頭高呼仙恩浩蕩。
沒人問過我姐姐愿不愿意。
沒人問過她怕不怕。
她被選中的時候，我拉住她的袖子。她反手捏了捏我的手指，很輕，很快。
"銜兒別怕。"她說。
她叫我別怕。
三年后的今天，我后背皮肉下有四十七道裂紋，愈合了又裂，裂了再愈。左肩的骨縫里靈氣充盈，像拉滿的弓弦。
我不怕。
我把帛書疊好，塞回信封。
"三天。"
我站起身。雙腿的顫抖在踩到地面的瞬間停住了。脊背挺直，后背的紅印被寢衣遮住。
看向窗外，天邊泛著魚肚白。
"等了三年，再等三天。"
顧北辭抬頭看我。
他跟了我六年。是這世上唯一知道我這具身體里藏著什么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