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下午兩點十七分，方傾在**走廊里又停下了腳步。

她的手扶在墻壁上，身體像一棵被風吹歪的樹，拼命想把自己掰正，卻怎么都掰不回來。走廊在她眼里是歪的——天花板往右邊傾斜，地板往左下方塌陷。她覺得自己站在一個永遠修不平的斜坡上，每走一步都要和那個看不見的傾斜做斗爭。

這種感覺已持續半年。最可怕的不是歪，是她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掰正。她試過閉眼深呼吸，試過原地站定，試過掐自己的手背——都沒用。那個“歪”是真實存在的。

她曾以為是自己身體出了問題。前庭功能、耳石癥、頸椎病……她把能想到的科室都跑遍了。核磁共振兩次，前庭功能測試三次。所有結果都顯示正常。

“方法官，您的檢查結果都正常。”神經內科主任醫師的表情很困惑，“這些癥狀……從醫學角度我無法解釋。”

“那為什么我覺得世界是歪的？”

醫生沉默片刻：“也許您可以去看看精神科。”

她沒有去。不是沒去過。兩年前她就開始做心理咨詢了，持續了八個月。咨詢師說是“職業倦怠”或“道德創傷”，建議她換個環境甚至職業。但她舍不得。她不知道自己舍不得什么——是那把椅子，那個頭銜，還是那個她花了二十年才建立起來的“位置”。

方傾松開扶墻的手，重新站直。走廊還是歪的。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兩只腳都踩在地上，實實在在。但那種“歪”的感覺揮之不去，像一根刺扎在骨頭縫里。

“方法官，您沒事吧？”**員小周走過來。

“沒事，站久了有點暈。”她說完卻在想：不是暈。她做了二十年法官，知道暈是什么感覺。這是一種更深的錯位——不是她在轉，是整個世界在歪。

她繼續往前走，步伐穩當，姿態端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她都在和那個看不見的“斜坡”較勁。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那天下午，她有一個案子要審。是一起簡單的經濟**。但她在走向審判席時，突然覺得那個審判席也是歪的。

她坐下來，感覺自己像坐在一個傾斜的椅子上。她不得不把重心往一邊挪，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