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了下來。
顧少璟眸色微變。
她把蓋頭整整齊齊疊好，放在身側，像是完成了一件小事。然后她抬眼看他，神色很平。
“二公子既然知道，何必問。”
顧少璟握著折扇的手停了停。
“承認得倒快。”
“你想聽我哭嗎？”蘇刃問。
顧少璟看著她。
她聲音不高，也沒有挑釁的意思，卻讓這句話顯得更刺人。
顧少璟慢慢展開折扇。
扇面上是雪夜寒梅，落款很舊。他用扇柄點了點桌上的合巹酒。
“沈家送你來做什么？”
蘇刃說：“嫁人。”
“替誰？”
“替沈大小姐。”
“她去哪兒了？”
“不知道。”
“路上死的那三個人呢？”
“不認識。”
顧少璟笑了，笑意不到眼底：“你一句不知道，一句不認識，就想在顧家**？”
蘇刃看了眼窗外。
雨還在下，檐下燈籠搖晃，門口有人影一閃而過，腳步輕得刻意。
她收回視線：“我不在顧家**，二公子現在要把我送回沈府？”
顧少璟沒說話。
“那就送。”
蘇刃起身，“我走。”
走得干脆。
顧少璟的折扇橫在她身前。
“坐回去。”
蘇刃看向那柄扇。
這回她沒裝怕。
兩人隔著一柄扇對視。
屋內紅燭燒出一聲輕響，燭淚往下淌。顧少璟忽然發現，她方才所有的示弱都像披在身上的衣裳，想穿便穿，想脫便脫。此刻她站在這里，不哭不鬧，不求不辯，反而叫人不好下手。
“你以為我不敢把你交出去？”顧少璟道。
蘇刃說：“敢。但你不會。”
顧少璟眼神微沉。
“沈家花轎半路遇襲，死了沈府的人。新娘進門，二公子當夜將人送回去。明日江南所有人都會知道，顧家和沈家翻臉了。”
她說：“你若想翻臉，方才在門口就不必讓我進來。”
顧少璟收了扇。
“繼續。”
蘇刃重新坐回床沿：“我說完了。”
“你知道我想聽什么。”
“我不知道沈大小姐在哪，也不知道沈夫人為什么讓我嫁過來。”蘇刃看著他，語氣平得近乎冷淡，“你查我，盯我，鎖我，都隨意。別誤我的飯，別碰我的東西。”
顧少璟被她一句氣笑了。
“你一個假貨，還挑上了？”
蘇刃沒回。
抬手拔下頭上的沉水香木簪，放到枕邊，又伸手摘了耳墜。做完這些，她直接往床里側一靠，閉上眼。
顧少璟眉心一跳。
“蘇刃。”
她睜眼。
顧少璟盯著她：“沈家給你的名字？”
蘇刃沒有否認。
“聽著像刀。”他道。
蘇刃說：“二公子怕刀？”
“怕。”
顧少璟走近一步，俯身看她，“怕有人握著刀，裝成一只兔子，鉆進我顧家的籠子。”
蘇刃把被子拉過半截，蓋住腰腹。
“那二公子把籠子看緊些。”
顧少璟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枕邊那支木簪，又移回她臉上。
她已經閉上眼。
竟真像要睡。
門外顧平生低聲道：“二公子，前院老夫人問，禮還行不行？”
顧少璟站直身。
“不行了。”
顧平生一頓。
“讓人守住喜房。”
顧少璟道：“沒有我的話，里面的人不許出去，外面的人也不許進來。”
“是。”
顧少璟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蘇刃側身躺著，發髻有些亂，露出的右腕縮在袖中，半點刀疤也看不見。枕邊那支木簪安安靜靜，香氣很淡，淡得幾乎沒有。
他合上門。
院中雨聲立刻把腳步吞了。
蘇刃睜開眼。
顧府的監視很快落位。
北窗兩人，門外四人，屋頂一個。另有一個藏在梁上，呼吸壓得極低，是個內家練過的。
她沒有動那個人。
顧少璟既然想看她睡，她就睡給他看。
紅燭燒到半截時，有丫鬟送飯。
來的不是先前那幾個。
這丫鬟穿粗使青衣，頭發梳得低，臉上點了幾顆淺斑，手背有燙傷舊痕。她端著托盤進門，走路時故意放重腳步，像個笨拙廚房丫頭。
“新夫人。”
她低聲道：“廚房送合巹酒和點心。”
梁上的人沒有動。
蘇刃閉著眼，沒理她。
丫鬟把托盤放到桌上，抬頭時，視線飛快掃過屋內。
先看窗，再看屏風，再看床。
停在蘇刃枕邊那支沉水香木簪上。
那一瞬，她握托盤的手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