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三下，是一下。很重的一下，像有人用拳頭砸在了門上。
林生正在洗碗，手上的泡沫還沒沖干凈，他關掉水龍頭，站在廚房門口，看著那扇防盜門。門是老式的，鐵皮的，門上貼著好幾張已經褪色的春聯，上家的住戶沒有撕干凈，留下一片殘紅。
他等了大概十幾秒，沒有再聽到第二下。
“誰？”他喊了一聲。
沒有人回答。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他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他走到門前，透過貓眼往外看。
貓眼里的走廊是扭曲的，像一個魚眼鏡頭拍出來的畫面。聲控燈沒有亮，走廊很暗，只能看見對面那戶人家的門和走廊盡頭的窗戶。窗戶外面是夜空，沒有月亮，只有城市燈光映在天幕上的那種灰蒙蒙的亮。
沒有人。什么都沒有。
林生松開貓眼，退后一步。他告訴自己，也許是樓道里有人走路不小心碰到了門。這棟樓的樓道很窄，兩個人并排走都勉強，有人扛著東西經過的時候撞一下門也很正常。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門縫里塞著一張紙條。
他蹲下來，把紙條抽出來。是一張很普通的便簽紙，白色的，邊長大概五厘米，對折了一次。他展開來，上面用圓珠筆寫著四個字：
“別回頭看。”
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筆劃有些歪斜。圓珠筆的油墨有些洇開了，像是被什么東西浸濕過。
林生把紙條翻過來。背面什么都沒有。
他又翻回去，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別回頭看”——這三個字的意思很明確，但連在一起，意思就變得模糊了。別回頭？回頭看什么？誰寫的？為什么要塞在他的門縫里？
他把紙條放在玄關的鞋柜上，鎖好門，把防盜鏈也掛上了。他回到廚房，把碗洗完，把廚房的燈關了，然后回到臥室。
躺在床上，他發現自己一直在看臥室的門。
他的床正對著臥室的門，門關著，從門縫里能看到客廳的燈還亮著——他客廳的燈是那種老式的環形日光燈，開關在玄關，他剛才忘了關。門縫下透進來一條細細的光線，像一道淺淺的傷口。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聽見了一個聲音。
不是敲門聲。
是有人在樓道里走路的聲音。那種聲音很輕，但在這棟隔音極差的老樓里，任何聲音都像是在你耳邊發生的。腳步聲從樓下上來，一層一層，越來越近。走到了五樓，停了一下。然后又繼續往上，到了六樓，停住了。
就在他的門口。
林生的眼睛在黑暗中睜得很大。他聽見了呼吸聲。很輕的、被刻意壓低的呼吸聲，就在門的另一邊。
然后，一個聲音從門縫里傳了進來。不是敲門，不是說話，是有人在念什么東西。聲音很小，小到他幾乎聽不清，但那些音節卻一個字一個字地鉆進了他的耳朵里。
“……日落西山吶……黑了天吶……”
是一個老人的聲音，沙啞的，像一把生了銹的刀在磨刀石上慢慢拉過。
林生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他想動，但身體不聽使喚。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么東西掐住了。他只能躺在那里，聽著門外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念。
“……家家戶戶把門關吶……行路君子住旅店吶……”
那聲音忽遠忽近，像是同一個人在不同的位置同時開口。有時候像是在門外，有時候像是在樓道里，有時候——像是在屋子里。
林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失去意識的。他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