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后花園最偏僻的角落里，蹲在一個渾身臟污、蜷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少年面前。
他叫蕭九。當朝九皇子，蕭衍同父異母的弟弟。說是皇子，活得連條野狗都不如。他天生魂魄有缺，三歲了還不會說話，五歲才勉強能走路，到了十六歲也只有四五歲孩童的智力。他的生母是個不得寵的宮女，生他時難產死了，皇帝嫌這個傻兒子丟人，七歲就把他丟到了四皇子府的后院，由著他自生自滅。
我在王府待了三年，上輩子，我從來不知道后院里還住著這么一個人。直到重生之后我整理了記憶里的蛛絲馬跡，才從某個老太監的閑談里想起了他——九皇子蕭九，被遺忘在后院角落里的傻子。
王府里的人叫他傻子九，沒有人管他吃，沒有人管他穿，冬天最冷的時候連一床像樣的棉被都沒有。他活著的唯一原因是命硬，硬到被所有人遺忘了還沒有死。
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那張滿是污垢的臉上那雙空洞的眼睛，心里涌上來的不是憐憫，而是一種很奇怪的、上輩子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他讓我想起了上輩子的自己。那個把所有的好都掏出來遞給別人、最后被人當垃圾一樣扔掉的傻子。
“你餓不餓？”我輕聲問他。
他沒有回答。他的眼睛看著我，但視線是散開的，像是在透過我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從懷里掏出一塊桂花糕，放在他手邊。他的手指先動了動，然后忽然猛地一把抓住糕餅，狼吞虎咽地塞進了嘴里，碎屑從嘴角掉下來，落在破爛的衣襟上。吃完之后他抬頭看著我，眼睛里的空洞似乎淡了一點點，但依然渾濁。
“你聽不懂我說話，對不對？”我蹲在他面前，看著他臟兮兮的臉和亂糟糟的頭發，也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沒關系，你能聽見就行。”
他當然沒有回應。他只是縮在墻角里，把膝蓋抱得更緊了些，腳上那雙早就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布鞋破了兩個大洞，露出凍得通紅的腳趾。但吃完那塊桂花糕之后，他沒有再躲避我的目光，而是直愣愣地看著我，像是在確認什么。
那一刻我不知道為什么，忽然很想把這個傻子從泥坑里拉出來。
也許是因為在他身上，我看到了上輩子我自己都不肯承認的那一面——那個渴望有人能伸手拉自己一把、但最終誰也沒等來的自己。
第二天，我給蕭衍寫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大意是：妾身與九皇子投緣，愿將靈根獻予九皇子，助其補全魂魄。此事與王爺無關，是妾身自愿為之。若有后果，妾身一人承擔。
寫完之后我把信封好，放在梳妝臺上。然后我去后院，把那個瑟瑟發抖的少年從墻角的垃圾堆里拉了出來。
他不肯走。我拽他的袖子他就縮，我拉他的胳膊他就發抖，嘴里發出含糊不清的、像是受驚小獸一樣的嗚咽聲。這院子里的每一寸地磚都刻著他挨過打的記憶，他的身體比腦子更清楚——離開這個角落就意味著被發現，被發現就意味著挨打。
“不會有人打你了，”我蹲下來，跟他平視，“跟我走。”
他不動。
我從懷里又掏出一塊桂花糕，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塊糕上，猶豫了很久，終于往前爬了一步，伸手抓過糕，塞進嘴里。我往后退一步，他往前爬一步。一步接一步，像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第一次離開自己熟悉世界的邊界。
我把他帶到了我的院子里。丫鬟們嚇壞了，管家嚇得腿都軟了，跪在地上求我把九皇子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