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已備好筆墨紙硯。
紫檀木的書案，澄心堂的紙，松煙徽墨。比沈家鼎盛時用的還要好。沈鳶的目光落在案頭那只錯金博山爐上，爐中焚著沉水香，細煙裊裊如蛇。香的盡頭，隔著一道珠簾。
簾后是一間更深的屋子，隱約可見榻上躺著一道修長的身影。
“沈姑娘，請坐。”
周管事的聲音壓得很低，帶了幾分鄭重。他推過來一張泛黃的信箋，箋上是女子的筆跡，秀麗工整。沈鳶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這字臨過趙孟頫的帖，收筆時習慣微微上挑，寫“君”字時上頭那橫格外長。
“請沈姑娘照著這字跡，另寫一封信。內容我已備好，姑娘只管摹寫便是。”
周管事將一張紙條推到她面前。
沈鳶低頭看去，紙條上寫的是家常話：近來天寒，君在外征戰務必添衣，勿以妾為念，家中一切安好。字字句句，都是妻子寫給丈夫的口吻。
她忽然全明白了。
什么抄書，什么女先生。臨王府要的是一個能摹寫王府舊人筆跡的替身。
沈鳶握筆的手微微一頓。她想起方才在破廟，弟弟咳血沾在稻草上的樣子，那點**朱砂還刺眼。
她低頭，照著紙上內容，凝神落筆。她的字本就極好，從前太史令府上往來書信，父親說她的字有風骨。此刻收斂了八分風骨，將筆鋒壓得綿軟秀麗，一筆一畫去臨那泛黃信箋上的筆意，倒也不算難事。
寫完之后，周管事拊掌稱贊：“好！像！太像了！”
緊接著他又低聲道：“還要煩勞沈姑娘一事——請姑娘將此信念給簾后那位聽。聲音務必放緩些，柔些。”
沈鳶看向那道珠簾。
“念給……王爺聽？”
周管事點頭，目光忽然變得沉重起來：“王爺自三年前柳小姐失蹤后，落下頭疾，發作起來痛不欲生。后來我們發現，只有聽著柳小姐寫的信，王爺才能安寧片刻。沈姑娘，你方才那手字已能安撫王爺三分，若是連聲音也……”
他沒有說完，但沈鳶已經聽懂了。
她站起身，拿起自己剛寫好的那張信紙，走到珠簾前。隔著一掛冷光冷冷的珠串，她終于看清了簾后的人。
臨王顧長淵，當朝戰功最盛的異姓王。
他躺在紫檀榻上，雙目緊閉，眉間擰成深壑，